我走到李老师面前,然后仰起头天真的看向她:“老师,我刚刚在教室里做题,有一道题不会,想来问问你。”
李老师如同看见救世主般,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她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坐在桌前:“哪道题不会?”
我坐下来,掏出数学书,然后随手翻开一页,指着其中的一道题,眼神诚恳的看向她:“这道题,我不是很理解。”
李老师也坐在了我旁边,还没开口,苟校长说话了:“李老师,职称问题,你先申请,我们会综合考虑的。”
苟校长放下水杯,然后对我笑笑:“真是个好学生,好好学习!”
然后他背着手,缓缓踱步走出了办公室。
我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视线聚集在了他的手掌上:
没戴戒指。
真是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转头,李老师正盯着我笑。
我挠了挠脑袋,试图掩饰我的意图:“老师,这道题......”
视线聚焦到数学书上,才发现我随手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是我在课上无聊的涂鸦,画的是坐莲上的佛祖和我想象出的盂兰盆会的场景。
当然,我没有什么绘画天赋,因此在老师的眼里,那就是无意义的乱涂乱画。
我尴尬地笑笑,然后将书关上,收回包里。
正想走,李老师拉着我的手,对我温柔一笑:“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掩饰不下去了。
我垂下眼,老老实实道:“我听到校长在让老师做老师不愿意做的事情。”
然后我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注视着老师,语气也变得坚决了起来:“老师,你要加油。”
我会帮你的。
李老师愣住了,沉默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转身背对着我,拿起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脸。
我注意到她的肩膀轻微的抽动着。
半晌,她平静了下来,转身又冲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会的。”
看来威胁信要尽快让校长看到了。
几十分钟后,我和李老师一起走出办公室,经过学校停车场时,我注意到李老师的脚步迟滞了一秒。
顺着李老师的眼神,停车场上停着一辆白色的的小轿车。
隐隐约约能看见驾驶位上坐着的那个肥胖的猥琐身影。
原来那是苟校长的车。
我不动声色,假装无知,心里则默默记下车牌号码。
然后我抬头四处张望着,注意到停车场周围安装有监控摄像头。
看来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
李老师注意到我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
我指着天空的一侧,假装兴奋道:“刚刚飞过了一只乌鸦!”
李老师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一起离开了学校。
到家后,我在白纸上写下了苟校长的车牌号码。
这是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学校里面有监控,苟校长作为本校的第一领导,有权随时访问这些监控记录。
因此我不能在学校把威胁信偷偷放在他车上,这太容易暴露了。
但在校外就不同了。
他一个有一定社会身份和家室的人,他总不能自已因为性骚扰下属被陌生人威胁,从而报警要求查监控吧?
谅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将这种丑事公之于众。
我拿出手机,翻开在学校偷偷拍摄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苟校长步步紧逼,李老师被迫步步后退的样子,我心中涌起阵阵的愤怒。
真是个人渣!
我又拿起写着车牌号码的白纸。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我细细回想着有关苟校长的一切。
突然卧室门被敲响,爸爸在外面喊道:“韫玉,吃饭了。”
“来了!”我嘴里应着,将白纸叠好,塞到抽屉里。
周末,我跟妈妈一起出门买东西。
妈妈将一岁多的汪韫沁放进了儿童推车,然后拉着我的手,一起出门。
今天天气比较凉爽,妈妈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我们下车慢慢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妈妈一只手推着汪韫沁的儿童推车,另一只手牵着我。
汪韫沁咿咿呀呀的在儿童推车里啃脚,我一边走,我一边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妈妈牵着我的手,显得温柔而又有力量,她倾听着,笑意盈盈,不时问一些问题。
傍晚和煦的夕阳照射在我们的身上,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
这样隽永的时光,多希望能够永远驻留。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辆白色的汽车从我身边驶过,我定睛一看,竟然就是苟校长的车!
我看着车缓缓停到了商场前面的停车位上,苟校长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来到副驾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车上扶下了一个穿着粉色贴身吊带长裙的女子。
这个女性脸上画着当下流行的妆容,戴着长长的耳链,脚踏一双黑色绑带高跟凉鞋,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女子亭亭玉立,身形修长,她站直了身体,比苟校长还要高一个头。
苟校长站在她的身边,活像是一个正方形的墩子。
苟校长的女儿?
不对,他的女儿听说才十几岁,正在读高中,不会是这个模样。
更何况......
此时苟校长正费力的将头伸到女子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女子一阵轻笑,然后伸手娇俏的打了苟校长一拳。
我见状,赶紧掏出了手机,对着这暧昧的一幕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妈妈注意到我的动作,好奇道:“你在拍什么?”
我笑嘻嘻的将手机递过去:“这个粉紫色的天空真好看,这个云朵还被太阳染成了金黄色!”
苟校长和女子位于照片的中下方,占的位置不大,但依然能清晰的辨别出他们的面容和动作,他们的后面,是绚烂的秋日天空。
妈妈不认识苟校长,只当我是拍照技术不佳。
毕竟我现在才六岁多一点嘛!
我收起手机,一边暗想自已的运气真好:正在愁怎么在校外见到苟校长时,他就自已出现在了我面前。
苟校长和女子没有看见我们,他们径直走进了商场,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我们推着儿童推车,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但刚进入商场大门,我就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
我说我是大号会很久,让妈妈先去逛超市,我会在超市的出口收银处等她。
我一向乖巧,妈妈对我没有起疑心;光天化日之下,商场也不会有拐卖小孩的坏人。
因此她就点了点头,目送我走进厕所,然后推着儿童推车离开了。
我见妈妈已经进入了超市,便从厕所里面偷偷溜了出来。
我戴上帽子,从口袋里掏出备用口罩,将自已遮住。
我假装活泼,蹦蹦跳跳的加快步伐,走出商场,直直蹦跶到苟校长的汽车旁。
在汽车旁,我快速地从包里掏出那封威胁信。
自从这封信用报纸上的字拼好之后,我便一直随身携带。
一个是避免被家人或者同学发现,另一个就是为了在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出现时,我能够牢牢抓住实施计划的机会。
我拿起这封威胁信,踮起脚尖,努力将这封信放在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刚想离开,一阵风刮来,那封信在挡风玻璃上晃动着,随时会被吹飞的样子。
我又努力伸直身体,趴在汽车上,调整信的位置,并用雨刷器将它牢牢压住。
一系列动作我的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的汗水,我不敢取下帽子,只是用手背随意擦了擦。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威胁信,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溜进商场。
我走进厕所,将帽子和口罩摘下,将手和脸洗干净,然后装作刚从厕所出来的样子,晃悠到超市的收银台出口。
妈妈这时正在结账。
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我来了。
时间刚好!耶!
妈妈转头对我温柔一笑。
之后,我正常上下学、遛狗,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几天。
又是几天后,班上的藏珠乐刚从老师办公室回到班上,她抱着从办公室里刚拿回来的语文作业本,来到我的桌前:“王老师让你去找她。”
王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
藏珠乐是她的语文课代表,人长得好看,学习也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她就是那个以后当了警察的学霸。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往办公室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难道是最近的文笔没控制住,在作文里不小心暴露了我成熟的思想和人性的光辉,王老师觉得我是写作天纵奇才,想深度培养我?
那我这一世是不是可以考虑当个小说作家?
想到这里,我嘿嘿一笑,刚好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我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氛围很奇怪,像是暴风雨爆发前的短暂宁静。
李老师也在里面,她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见我来了,王老师转过身:“校长找你,让你现在去校长办公室。”
我有些不解,追问道:“校长找我什么事啊?”
王老师摇了摇头:“你去就知道了。”
校长办公室在学校的另一边。
我默默往那边走去。
难道是前几天的威胁信?
我次次都搅乱他对李老师的骚扰,他疑心我,也算是比较正常。
刚下楼,上课却铃响了,所有的同学都从操场纷纷跑进教室,只有我一个人朝着校园的另一个边走去。
他们急匆匆的从我身边跑过,还有几人不时地回头好奇看我。
但这只是一封内容由报纸拼接的信。
苟校长不能凭借内容分辨出到底是谁,只能一个一个排除嫌疑,这可能也是他今天要找我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