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终南山之后,谷神通漫无目的走着,他心中感到茫然,并不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在这没有任何目标的情况下,他就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大踏步的走着。

大路中,他完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没有用真气去除身上的风尘。

这个时代的空气真的很清新,但一路上的风雨也不曾少过,甚至于还夹杂着一些血色,并且还有许多的灰尘,让路边枝叶的本来颜色都难以看清楚。

第一天走下来,他便已经是灰头垢面,但总算走出了大路,走出了城市,来到郊外,往山林走去。

他走的,几乎是一条直线。

走到河边,洗了洗脸,然后坐下来,虽然一整天没有进食,但他一点都没感觉到饿。

谷神通往河边一坐,就仿佛融入到天地之间。

一个路人从这里经过,一直走到他身边才发现这里坐了一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你坐在这里干嘛?吓死人了!”

那个路人语气不满地的看向谷神通。

谷神通却只是看着那名路人笑了笑,没有理会。

“有病!”

那名路人本来想到河边洗下手,只是看到谷神通这个样子,那里还有洗手的想法,慌忙转身离开了。

坐了半晌,谷神通起身继续往前走,夜色慢慢降临,他并没有准备好夜宿的地方,而且他也并不准备停歇。

天虽然黑了,谷神通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一直不停地走,走了一个多星期之后,脚下的鞋子就磨破了。

倒不是这鞋子质量不好,相反,这是小牛皮做的面,鞋底还掺有铁片,只是他一天就走了一百多公里,而且一直都没停过,一个多星期下来,他已经走了有上千公里了,这鞋子质量再好,也耐不住这样磨啊,一只鞋底已经磨穿了,脚底直接接触路面。

谷神通自出桃林后就开始把脑袋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完全处于没有任何思绪的状态。

然后只跟着本能的意志往前走,脑袋里没有任何一丝杂念。

“哎,那年轻人!小心!别往前面走了!那前面是河!”

有人看到谷神通沿着道路一直走到了河边,没有停下来,反而是走下了河床,径直向河里走去,连忙撒腿去追,还以为这人是个脑袋不正常的。

谁知道谷神通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依然在往前走。

后面那人离得远,追上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谷神通一步一步的踏进了河里,很快整个人就被江水淹没。

“唉,唉,唉!年纪轻轻的,怎么走这条路呢?”

追上来的好心人约莫四五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可惜他不会游泳,这河水又湍急,他跳下去,只能是陪着死,所以他只能呆呆地站在河边,看着依然在不停翻滚的江水。

老人也没有喊人,因为喊也没用,这里五里以内都是没有人烟。

老人试图沿着河堤往下游走,希望能够看到这个年轻人从河里爬上来。

一路走,只看到河中浊浪翻滚不休,哪里有那年轻人的影子?

摇了摇头后,他回头往年轻人落水处看了一眼,随后立即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个年轻人竟然已经到了对岸,从水里冒出了头,然后在水面上走了几步,轻巧地从河里走到了岸上。

老人顿时觉得背脊发凉,混身变得僵硬无比,一步也迈不开了。

待谷神通走远,连背影也看不到之后,老人才神色放松的长吁了一口气。

“我说这年轻人怎么一直往河里走呢!原来不是人啊!”

谷神通走着走着,身上突然变得干净起来,灰尘拂面也自动避开他身前三尺之地。

只是脚下的鞋子和身上的衣服布满了口子,那是穿行于山林之中被划破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修复。

而且谷神通越走,脑海里的记忆仿佛被清除了一般,他已经想不起太多过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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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就算无霜来到他面前,谷神通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了。

修炼到这一步,已经完全没有现成的路子,谷神通走的是自己的路子。

他也不是有目的的去忘我,而是在浑浑噩噩间将自己脑海里的一切东西全部扔了出去。

这暗合炼虚的真谛。

只是此时他脑袋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丢干净,他虽然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忘记了饥饿,本能地用天地之气补充人体需要的养料。

但是他还没有真正地领悟虚无,只有等到他抛弃一切,明明朗朗的只剩下一团性气,才能够种下纯净的种子,种子萌发,即可修成阳神,成就炼虚极限。

这并容易,首先他需要要做到大定。

大定者,即是虚空一片,呼吸皆停之期也。

入得大定之后,他便能只剩下纯净的一团性气,孕育出种子。

谷神通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样子,其实是已经朝着大定的方向走了。

走过百里,谷神通再次走到了大路上,一辆马车辘辘而行,传出一阵动人的琴声。

“小高,你的琴声越来越美了。”

班大师捋着胡子,神色十分的满足,动人的音乐总是能引起共鸣,高渐离以琴声抒胸臆,让班大师心中无比感叹,他知道,高渐离已经放下了心结,所以他此时的琴声之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苦大仇深。

“是啊,如今的天下没有了战争,没有了流血,我自然没有了往日的思绪。”

想着这些年四处游历看到的景象,他不得不说,当今的皇帝,确实是一个贤王,虽说在当初争霸天下时行事太过酷烈,可谓是杀的天下流血漂橹。

但深究起来,死的大多都是贵族士人,平民受到的伤害反而很少。

“那是?”

心中感慨的高渐离看向窗外,好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可惜,马车速度不慢,而且二者并不在同一道上,所以等他探出头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走入山林之中。

从此再也没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