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随忆小院,南羽忙着给南景峰做饭,时彦则坐在院子里陪他聊天。

“时彦,你和羽毛已经开始计划要孩子了吗?”

时彦虽然点了点头,眼神却晦暗不明。

“我家这小丫头,明明感觉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就到了当妈的年纪。”

南景峰的脸越来越瘦削,眼里却满是慈爱。

想起南羽和那群小孩儿说话的样子,时彦不禁勾起了嘴角。

“南羽会是个好妈妈。”

南景峰认同的点点头,“羽毛是越来越懂事了。”

“她一直都很好。”

时彦从没对南羽表示过赞赏,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他和南羽关系的质变也仅仅是近三个月才发生的事。

也不过只是不再像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陌生人而已。

交流,有,但不多。

现在他不想离婚,却在和南羽若即若离的关系中感受到她想离婚的坚决。

时彦二十岁就接管了时辰集团,在商界闯荡了这些年,他从不心慈手软。

和南羽飘摇的婚姻,他却无从下手。

“这有些晒,我们去那边的回廊吧。”南景峰轻声道。

时彦应声推着他往回廊走。

放下刹车,时彦坐到了南景峰对面。

“爸,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时彦的开门见山,南景峰并不意外。

他有气无力的勾了勾嘴角。

“我这把老骨头,病了以后反倒特别依赖羽毛。来这里是我的意思,让你和羽毛受累了。”

“爸,都是一家人,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好休养才是。我之前考虑得不周,让你在医院里受苦了。”

南景峰轻声笑了笑,却更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气。

“你一向稳重,羽毛跟着你,性格都变了不少。”他轻叹了一声,“只不过这几年,她在努力做你的妻子,却越来越不像我最宠爱的女儿。”

闻言,时彦愣怔地看着南景峰。

“你们家以前对她是什么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南羽这孩子,有委屈都是往肚里咽,即便问了也不说,报喜不报忧。我不和你们计较是看在两家相识多年,还有我女儿的情分上。”

“这几年看着你父母慢慢接受了她,我觉得欣慰,说明羽毛的付出没有白费。只是你,终还是辜负了她。”

南景峰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厉。

“最近你和前女友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虽是个常年躺在病房的老头子,只要我想知道,也不是没办法。”

时彦蹙着眉,心口变得又酸又胀。

南景峰久病,眼眸已变得浑浊暗淡,可是谈及南羽,眼里还是闪着怜爱的光。

“我呀,没几天了活头了。之前我不怕死,因为这辈子有苦有乐,我没什么太大的遗憾,可现在我却很舍不得羽毛。”

“这孩子没感受过母爱,从小内心就比较敏感,可性格坚韧又倔强,不爱表露。我看得出她这个几个月情绪不太好,担心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是因为你。”

时彦眸光一滞,哑着嗓子道:“爸,对不起……”

南景峰吁了一口气,“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也怪我,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却还是让羽毛嫁给你。”

“时家家大业大,你也称得上是北城顶尖的才俊,可羽毛偏偏就只是因为对你的那份纯粹的感情一直坚持到现在。时彦,如果实在无法接受她,不如就……”

“爸,我从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以前是我糊涂,没能正视羽毛对我的感情。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做个好丈夫。”

南景峰垂着眼摇头,“时彦,你应该知道南羽想要的是什么,而不只是尽一个丈夫的义务。”

“虽然在父母眼里你们永远是孩子,但感情的事我们插不了手,得你们自己去承担和解决。作为父亲,我只希望羽毛往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爸,我明白,请你相信我。”

时彦明白南景峰的言外之意,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很认真。

“明白就好,回去吧,羽毛的饭菜应该差不多做好了。”

饭桌上。

南羽兴致勃勃地向南景峰讲述着遇到徐子麟的事。

时彦坐在旁边默默听着,边用公筷给南羽夹菜,边勾唇笑。

南景峰胃口不好,为了不让女儿担心,逼着自己多吃了几口。主要是为了陪南羽。

“你忘了自己小时候怎么学滑板的?不也和这个小朋友一样。”

脑海里浮现出南羽十来岁的模样,南景峰枯槁的面容舒朗了不少。

“怎么会一样,我当时都五年级了,站在一群幼儿园大班的队伍中,你不知道我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最后才和他们打成一片。”南羽撇着嘴。

“还好我学得快,摔跤少,不至于成为小屁孩们的笑柄。”

时彦失笑,“半大孩子和小屁孩比,不丢人。”

南羽仰着头得意道:“是不丢人,这不有你垫底吗。”

说完,她忍不住捂着嘴笑。

时彦也不自觉地伸手揉她的发顶,“我是让着你们。”

南羽一愣,赧然地拉下他的手,“快吃饭。”

虽然收回了手,可时彦眼里的暖意却没减。

南景峰把两人的互动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有些后悔刚才和时彦说的那些话。

平时小两口在父母长辈面前规矩得像模范小学生。

感觉就像是共同生活多年,燃尽激情的老夫老妻,从来没表现出如此这般的亲密举动。

可南羽的暗自神伤和不经意的出神也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故意演的?

但时彦看南羽的眼神没骗人。

南景峰觉得自己病得太重是不是开始糊涂了。

不过他宁愿相信小两口正在慢慢靠近彼此,而不是背向而行。

和时彦说的话,当作唠叨也好,敲警钟也好,他是个聪明人,自己会掂量。

时彦也很无奈,每次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和南羽的相处就会变得轻松自如,南羽也会袒露自己的真性情。

可两人单独相处时,气氛就会变得局促和尴尬,想说的话偏偏又说不出来。

他感觉南羽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仿佛已经铁了心要离婚。

自己究竟做了多少错事,消磨了南羽对他的爱,以至于连解释和挽回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