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四岁的我,在床上尖叫着坐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爸爸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撞开了我的卧室门。

他急促道:“怎么了?”

见我好好的坐在床上,脸上却满是泪痕,他笑了笑,走过来。

爸爸俯下身亲了亲我的脸蛋:“做噩梦了吗?”

“梦是反的,”他接着安慰道,“起床吃早餐了,今天是煎蛋、面包和刚煮的牛奶。”

坐在餐桌前,我看着这杯带着奶皮子的热滚滚的鲜牛奶,心里发怵。

梦是反的,但梦见上辈子给我造成心理阴影的血腥车祸,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不过,这个梦倒是提示了我两件事:

第一,出车祸的是同班的女孩子。

第二,她们正在打闹的时,发生的事故。

这一场梦,起码缩小了我需要搜索的范围。

好事一件!

想着,我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我背着小书包走出家门,一边走,一边仔细回想女孩的衣着面容特点。

但令人烦躁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幼儿园对面的那个红绿灯,也是事故发生的地方。

依然是行人红灯。

人们都纷纷停在了行人红灯前等待着。

就在行人红灯即将变绿时,两个小朋友兴奋的从我身后跑来。

一女一男,正在打闹!

那个女孩站在我的身边,男孩也紧跟在后面。

女孩刚刚站稳,我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

女孩子也转头对我笑笑,眼神明亮清澈。

黄灯亮起,男孩在身后急匆匆道:“马上绿灯了,快走快走。”

说着,就推了女孩子一把,把她推下了马路牙子。

男孩用的力气不大,但是,此时女孩子正踮着脚,探身看着另一边的动静。

女孩突然被男孩猛地一推,措手不及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由于我抓着她的手腕,因此我也因为惯性的作用,一起跌下了马路的人行道台阶。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从拐角处,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冲了过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尖叫声。

面包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只是笔直往我们冲来。

我心里警报声大响,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身体用力向后倾倒,试图把我们两人都拉回来。

我和她的手臂都绷得直直的。

这时的身体和肌肉还没有发育完全,我感觉手肘都快要被这股相互的力量拽脱臼了。

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感到疼痛。

是肾上腺素分泌的原因吗?

面包车更近了。

要被撞到了!

我咬牙,脚下用力猛地一蹬,身体便重重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马路上留下紧急制动后的黑色轮胎痕迹。

车辆刚好停在我们冲出人行道的地方,如果没有避开,我们两人此时都会在车轮下了。

我的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女孩也摔在了我的的身边。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发黑,如同天空罩下一层黑雾

嗡——

似有十几只的蚊子在我的大脑里面齐齐飞舞。

连绵不绝的嗡嗡声,使得周围人群的尖叫声,也变得很远很远。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就像一条闪电劈中我的脑门。

这铃声劈开了人群中的嘈杂喊叫,劈开了小朋友的哭声,冲着我的眉心而来,瞬间打散了我脑子中的群蚊齐舞。

本来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谁?

谁的电话声音这么大?

我努力睁开眼睛,但一睁眼,却只看到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

旁边的闹钟正尽职尽责的响着。

怎么又是一场梦!

我带着些恼怒的伸手,关掉床头柜上的闹钟,然后转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些发懵。

黄油煎蛋的香味从空气中传来,我听到厨房里传来牛奶煮沸的咕噜声。

爸爸正在厨房里为我们做着早餐。

现在还是在做梦吗?

我有点怀疑自已了。

梦中梦,真是有点蒙圈,让人分辨不清虚幻和现实。

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自已的大腿,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了下去。

痛!

能感受到疼痛,应该就不再是梦了吧?

我慢吞吞的起床穿衣,回想着第二场梦。

做了这场梦,潜意识是想告诉我,要想救女孩,只要在她过马路前拉住她,就行?

但除此之外,也需要避免摔跤。

梦中摔跤,磕到脑子,磕到了就磕到了,也没关系。

但如果现实中摔跤,脑子摔傻了,就不好玩了。

我撇了撇嘴。

或许那个推搡她的男孩是关键。

如果我及时把她们隔开,没了那个男孩的一推,我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惯性,我也不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拉回来,自然就不会摔倒了。

我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应该可行。

我叫醒妈妈,吃早餐,然后出门。

路上,我一边走,一边环顾着四周。

这第二场梦,倒是把女孩的容貌清晰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认出来,她就是同班的凌华。

不一会,我果然发现凌华和另一个男孩,正一边走,一边在打打闹闹。

我跑过去拍了拍她们两个的肩膀,喊道:“凌华!正雄!”

他们一齐转头,看见是我,打招呼道:“韫玉!”

“一起走吧!”说着,我故意挤到到她们俩的中间。

从一开始就隔开他们两个,防范于未然!

她们俩并没有在意我有些刻意的动作。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幼儿园对面,在行人红灯前,我们停了下来。

我伸手轻轻拉住凌华的右手。

凌华看了看我俩拉着的两只小手,抬头对我露出开朗的笑容。

然后行人绿灯亮了。

正雄没有推搡凌华,凌华也没有踉跄摔倒。

这是好事,但是,怎么连加速行驶的面包车也没有?

没有超速撞人的车,这个车祸就不成立啊!

有一点不对劲。

人们陆陆续续开始过马路。

凌华往前走了几步,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和她两人的手拉在一起,悬在了半空中。

她转头,手中用力捏了捏,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呀。”

我压下我心里的疑惑,对她笑了笑。

小朋友们正常有序过马路,汽车也排成两列停在马路上的等候线外,静待行人通过。

为什么没有超速行驶的面包车?

难道不会发生梦里的场景吗?

这个计划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