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并不熟悉,两辈子都跟她没说过几句话,然而今天,脑子里却莫名其妙的有了关于她的记忆。

很陌生的记忆,就像它不属于我一样。

和这个记忆一起涌现,还有一种复杂的心情:既是满怀期待但又担忧害怕,可当我真没见到她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学生会活动室的门依然开着。

学生会成员的声音不时从那里传来,但激烈程度相比之前低了很多。

她们正围在一张桌前,认真地看着什么。

迟袂利群看了一眼学生会活动室,转头笑说:“刚刚的讨论,她们应该已经大致确定下来了。”

我脑子里被有关藏珠乐的一切搅得一团乱,并没有留意迟袂利群在说什么,只是随口敷衍着,点了点头:“这样啊。”

我和迟袂利群各自回到班里上课。

看着老师在黑板前写板书的背影,我又想到了藏珠乐。

我和她在同一栋教学楼里上楼,她就在离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她在地下室里隐晦不明的身影,被折断的手臂,浑身的淤青和伤痕,还有她脸上那个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温婉笑容。

“汪韫玉”地下室里的她这样喊着那个蜷曲在阴影中,看不见面容的女人。

藏珠乐为什么叫那个角落里的女人“汪韫玉”?

她是在喊我吗?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曾和她同处在那样的一个地下室里。

她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布满淤青?

这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或许,那只是我的一场白日幻觉?

“汪韫玉,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

突然有人喊我,我抬头一看,是任课老师,她正站在讲台上,目光严厉的看着我——上课分心被老师发现了。

如梦初醒一般,我站起身来,甩了甩头,将心中种种的疑惑暂且搁置在一旁。

缓步到黑板前,我拿起粉笔,认真地解答黑板上的数学题。

放学了,我推着车,和饶一诺、于怡佳一起回家。

“樊青呢?”于怡佳疑惑问道。

“她请了病假,今天没有来学校。”我解释道。

饶一诺担忧地问道:“她的病严重吗?”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于怡佳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担忧道:“已经不行了?”

饶一诺也焦急追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再次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她的病如何了。”

听到这话,于怡佳和饶一诺脸部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下来,脸色再次恢复了红润。

她俩责怪的看着我,埋怨着我没把话说清楚。

“不过,”我补充道,“我打算明天去她家看望她,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于怡佳道:“可以啊。只是你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饶一诺也好奇地看着我。

“我今下午跟学姐要了她的电话和家庭地址。”我解释道,“要不现在找个地方跟她打电话,问问她的病情,正好也问她一声明天是否方便。”

饶一诺和于怡佳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三个来到回家路上必经的公园。

我将自行车停在不远处,然后找了张公园长凳,三个人挤了挤,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我掏出手机,翻出今下午才获得的电话号码。

我拨了过去,打开了免提,等待的清脆电话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

半响,电话接通了。

樊青熟悉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么温柔,但语气中能听出些许的虚弱:“是谁?”

“是我们!”饶一诺大大咧咧的叫道。

“一诺?”樊青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喜,“你们......还有怡佳和韫玉吗?”

“是的。”我和于怡佳笑着肯定道。

樊青的声音带了一点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呀?”

我解释道:“我拜托利群姐,让她把你的电话给我的。”

我顿了顿,继续道:“听说你的生病了,请了病假,我们都很担心你。”

于怡佳将嘴凑近手机话筒:“是呀,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隐隐约约的咳嗽从电话里传来,紧接着是樊青的声音:“没什么的,老毛病了。昨晚降温,一时没有适应,休息了一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太好了。”我们三异口同声。

话筒里传来樊青轻轻的笑声。

我接着问道:“我们,还有迟袂利群学姐,明天想来看看你,你方便吗?”

樊青的声音听起来些许雀跃:“好啊,当然欢迎你们。”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说完,樊青的声音又变得有些迟疑。

她追问道:“你们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我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知道的,利群姐把地址也给我们了!你放心吧!”

约好时间后,我们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我们三个也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我和于怡佳、饶一诺一起来到说好碰面的咖啡馆,等待迟袂利群的出现。

在里面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汪韫玉吗?”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还没有出现的迟袂利群学姐。

“你是?”

“迟袂利群”

果然是她。

“利群姐,你到了吗?”

“没有,”她电话里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我这边突然出了一点事情,今天没法去了,很抱歉。”

“啊,这样啊,”我心里略有一些失落。

“很抱歉,也是临时出的事情,我周一再跟你解释吧。”

虽然被放了鸽子,但我还是故作不在意道:“没事的利群姐,周一见。”

迟袂利群在电话里连说了几声“好的、好的”,便挂断了电话。

听起来真的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我一边想,一边将她的电话号码记入我的手机通讯里。

那就现在出发吧!

我向于怡佳和饶一诺点了点头。

将我们点的饮料付完款之后,我们三个拎着在水果店里买的果篮,还有超市里买的一些小零食,朝着樊青的家走去。

咖啡馆有一些距离樊青家,步行大概半个小时。

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就选择散步过去。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樊青家的小区外面。

这是我们市里的一个有名高档小区,我们在门口保安处报了要拜访的楼栋号和房间号,还有各自的姓名。

保安用电脑查询了一下信息,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了我们进去。

于怡佳乍舌道:“查的好严格啊。”

饶一诺也点了点头:“是呀,幸亏得是樊青提前将我们的信息报备在安保人员那里,不然肯定被拦下了。”

我环顾着小区的环境,沿着主干道的是高大笔直的法国梧桐,即使是深秋,路旁的草坪依然是绿茵茵的,整齐的种植着月季、金盏花和木芙蓉。

小区的中心,是一座人工湖,远远望过去,似乎有几只鸟儿在湖面上游动着,湖边,是一排欧式凉亭,零星几位居民正在凉亭里面散步。

整个环境就像是小区建在了一个规划很好的园林里面一般。

于怡佳望着湖中心,惊讶道:“你们看!湖面上的是鸭子吗?”

饶一诺朝那边一看,无奈地回答道:“颈部那么长,全身的羽毛也都是白的,湖面上的是天鹅。”

于怡佳听说,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居然在小区里面养天鹅......”

我也惊羡的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都听说过这个小区,但活了两辈子了,今天托了樊青的福,才算是能够进入这个小区里面一窥真容。

我看着周围的建筑:乳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屋顶,每一栋楼宇之间都相隔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饶一诺道:“听说每栋楼的一至三楼都是活动中心,有健身房还有恒温游泳池,四楼以上才是住的地方,一层楼一户。”

“真不愧是高档小区啊。”我感叹道。

我们来到樊青住那栋楼下,在门禁处输入了她家的房号。

等候的音乐声响起,过了几秒钟,里面出现了樊青的声音:“门开了,上来吧。”

门果然自动打开了,我们三个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一股混合着花香和木香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这味道不张扬也不侵略,巧妙地和室内的整个环境融为了一体。

我不由的轻轻吸了一口气。

地面上从进门处就铺着深色的地毯,上面的图案繁复而精致,我们三个走在上面,却听不到一点的脚步声。

来到电梯大厅,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见我们来了,询问了我们要去的楼层,便帮我们按下了等候键。

很快电梯就到了,我们走了进去,电梯内也铺着地毯,一个高清液晶显示屏实时显示着楼层信息。

电梯平稳的向上升起,几乎听不到一点机械的声音。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门口站着的我们一天未见的樊青同学,后面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

电梯外便是她家的玄关,我们走出电梯,踩在玄关外的地毯上,不知道该如何,有些尴尬。

还是于怡佳打破了沉默,她将手里的果篮递给了樊青:“祝你早日康复!”

“祝你早日康复!”我和饶一诺反应过来,也连连说道。

樊青接过果篮:“谢谢你们,我已经好多了。”

又是沉默。

我们四人站着玄关处面面相觑。

终于,饶一诺忍不住了:“樊青,你不邀请我们进去吗?”

樊青这才恍然大悟:“快请进,快请进。”

她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看你们来我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