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我早早就起了床,此时天还蒙蒙亮。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葬服,沉默地坐在卧室的桌前,等着出发时间的到来。

为了今天,我还专门去买了一盒遮瑕膏:这一个月我不停的做噩梦,几乎没有一个晚上睡了一个好觉,眼睛下面是重重的黑眼圈,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是如此憔悴的样子。

静坐了两个小时,天光大亮。

九点了,该出发去葬礼了。

照旧仍让汪韫沁送我过去,她今天也穿上了一身黑,敛去了平时活泼的样子,一脸肃穆。

我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车朝着翠柏陵开了过去。

翠柏陵在城市的郊区,比到机场的距离还要远一些,车开了一个小时,才达到了目的地。

汪韫沁将车停放好,我和她一起下了车。

大家都是来参加藏珠乐的葬礼,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小学、高中的同学,还有藏珠乐在警校以及在工作时认识的同事——后者都穿戴着制服,十分好辨认。

我坐到葬礼席上,沉默着,听着上面的人的悼词。

“藏珠乐是我们部门得力的干将,也是我们的朋友,这次的去世,对我们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其实我不担心藏珠乐的死亡,因为我知道这对她来说只是走个过场,按照她倔强的性子,她是定会选择重生再来的。

只是,想到我和她在第九世遭遇的那些非人的折磨,难以想象她每一次死亡前都要遭受一遍这些痛苦。

还有如今仍然陷在困境中的凌华、于怡佳、饶一诺三人。

藏珠乐如今去世了,她们三个又该怎么办呢......

她们三个,还活着吗?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原本的五人,如今就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坐我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节哀顺变。”

她的声音也带着些伤感和遗憾。

我抬眼一看,竟是穿着警察制服的左恩。

太过于沉浸在自已的想法里,居然都没注意到旁边是熟人左恩。

这一辈子我跟左恩的接触不多,不过正是得益于左恩的介入,樊青的爸爸才没有被骗去阿斯肯兹——但却出现了别的受害人。

这么一想,我放在腿上的双拳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阿斯肯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害了这么多人不说,藏珠乐一遍又一遍的去攻克,居然也没法把这地方的窝点铲除吗?!

左恩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紧握的拳头上:“藏珠乐是为一项伟大的事业献身的,她死得其所。”

我点了点头,沉默没有说话。

葬礼散去之后,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迟袂利群和樊青,她们正不知道交谈着什么。

见我朝她们走去,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走近后,樊青担心道:“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一向很好,但逝者已去......”

我点了点头。

迟袂利群也拍了拍我的后背,道:“要向前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我抬眼看向她,类似的话,我在上一世曾经跟她说过,如今,是她来劝解我了。

我勉强笑了笑,点头答应。

相互间又说了些宽慰的话,我们各自离去。

汪韫沁已经在车上等我了。

她默默地地看着我,等我上车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她驾驶的十分平稳和温和,似在特意的关照我。

我头靠在车窗上,感到疲惫不已,随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的脑子依然有些沉滞,还没睁开眼睛,只是口中迷迷糊糊道:“要下车了吗?到家了是吗?”

那个声音持续不断的呼喊着我,我勉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眼,却没有看见汪韫沁。

入眼先是一片的茫茫的白色,然后我看见了脏辫女人,她正盘腿坐在一旁,笑望着躺在地上的我。

我怎么看见她了?

又该结算功德了?

我......死了?

只听见她声音雀跃,双手在自已面前兴奋的一拍:“恭喜你,这一世功德圆满,可以回西天了!”

我有些茫然,坐了起来,扯了扯我身上的释家衲衣,又摸了摸自已光秃秃的脑袋。

“我怎么死的?”

脏辫女人依旧笑意盈盈:“连日疲劳,累死了。”

......行吧,死就死了,这一世不是被谋杀致死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开口问道:“藏珠乐呢?”

脏辫女人神色茫然:“谁?”

我突然想起了藏珠乐说过的话,我们不是一个体系的,这还是藏珠乐在人间的俗名,脏辫女人可能确实不知道她是谁。

我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说我功德圆满了,但为什么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脏辫女人仔细看了看我,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了我的眉心处,闭上了眼睛。

我感到一阵暖意从她的指尖传来,融进我的身体,我的脑袋也瞬间清明了许多。

她一边感知着我的真身,一边念叨着:“给你补充了一些精气神,你看你都快把自已耗光了......”

突然,她皱紧了眉头,面容严肃:“居然有人对你用了遗忘咒。”

我赶紧问道:“可解吗?”

脏辫女人点了点头:“虽然我只是个功德结算员,但是遗忘咒只是被禁用的功法里最低级的一种,解开它是没问题。只是,这个咒法放置的极深,差点就没发现......”

我这才发现脏辫女人的话是真不少,我赶忙催促道:“快帮我解开吧。”

脏辫女人点了点头,手指从我的眉心上收了回来,然后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个繁复的手势,手中顿时闪起金光。

脏辫女人操纵着这团金光,慢慢融进了我的身体里面。

我仿佛听到我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随即,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坐在原地,双眼紧闭,我的大脑如同一块干海绵遇见了一滩清水,我快速的吸收了这些被我遗忘已久的记忆。

原来,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