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昏暗监狱走廊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四周弥漫着久不见阳光的潮味,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肥硕的老鼠叽叽喳喳的爬过,不惧人的蟑螂也密密麻麻的停在斑驳的墙壁上。
我停留在这个走廊上,前后都仿佛没有尽头,几束微弱的光线透过铁栅栏投射进来,囚犯们隐藏在牢房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两个脸露凶光、穿着银色盔甲的狱卒,出现在走廊的那一头,直直朝我走来。
他们的头发剃的很短,脸颊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形成了一片干涸的红褐色斑点,不知道这血是他们自已的,还是犯人们的。
露出的手臂因为肌肉充血而青筋凸起,他们的沉重的步伐在这个寂静的囚牢里回荡,每走一步,这个监狱的空气都震颤一次。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拔腿逃跑,但我的双脚却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
他们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而浅,仿佛被牢房里昏暗潮湿雾气堵住了喉咙。
他们直直地朝我走过来,我的胸口紧绷。
他们就在我眼前!
我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预想中的抓捕,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狱卒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如同穿过空气中的鬼魂,然后走到我身后的一个牢房前,将锁打开。
一个年轻女人被这两名狱卒拖了出来,一人粗暴地扯着她的一只胳膊,就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眼神空洞,嘴角似乎还残留着血迹,透过那件破烂的囚衣,身上满是淤青和没有愈合的鞭痕。
我仔细一看,那女子竟然是樊青?
这两名狱卒扯住她的胳膊,如同扯着一块烂布。
她双手和双脚都被粗粗的铁链锁住,挣扎不得,也无意挣扎。
我下意识的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好像是永恒,又好像是一瞬。
前面出现了一个明亮的房间,和监狱完全不同的风格,隐隐约约的,我听见门后传来许多人的声音,清脆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狱卒将她的双手从铁链中解开,打开那扇门,将她推了进去。
门开的一瞬间,人们的声音和电话声猛然加大,如同声浪一般,把我淹没。
我探头往房间里看。
所有人都坐在电脑前,佩戴着耳麦和耳机,正盯着面前的屏幕,露着标准的八齿微笑,温柔而又亲切的对着电话那头说着规定好的套话:
“您好,我是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销售人员。
“您好,您的银行账户存在异常交易。
“恭喜您,您在我们的活动中中了大奖。
“表哥,我是你的表弟啊。
“您好,您的快递在运输途中损坏\/丢失。
“您好,我们可以为您快速办理高额贷款”
然而,我刚刚探头过去,还没有看清楚,这这硕大的房间里所有的说话声、铃声却都停了下来。
仿佛我打扰了他们的工作,是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偷窥者。
房间里本整整齐齐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女女男男,在同一时间都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我。
也在那一刻,他们的白色衬衫变成了破烂且满是血污的囚衣;他们刻板的如机器人般的八齿微笑变成了痛苦的无声哀嚎,双眼殷红、脸颊苍白、披散着黑色乱发。
樊青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的毫无血色脸正对着我的,空洞的眼神仿佛透过我的眼睛看着无尽的虚空。
她对我扯开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露出了她因受尽折磨而漆黑的口腔和残缺的牙齿。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伸手却举起桌前的手持电话。
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她的电话筒里传来刺耳的铃声。
她开口道:“亲,高投资回报项目,有兴趣了解一下?”
“不了不了!”我慌忙摆手,连连往后退去。
汪韫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劈天盖地一般,又像隔了一层浓雾:“什么东西‘不了’?”
霎时间,所有的人、明亮的房间、潮湿阴暗的监狱都随着汪韫沁的声音往远处迅速消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
我猛地睁开眼睛。
又是一场梦。
一睁眼,是汪韫沁的大脸,正用双手撑在我的床头,天真的看着我。
她重复道:“姐姐,什么东西‘不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于是转移话题。
我坐起身来:“你准备的早餐呢?”
汪韫沁站起来,嘟着嘴道:“姐姐,你起来这么晚,我们早就吃完了。”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在桌上给你留着呢。”
嘿嘿!还是妈妈好!
今天是周六,吃完早饭,看了会书,我就准备去游泳馆了。
游泳馆在新商场附近的一个体育馆里面,这是一个恒温的游泳馆,因此即使现在已经是十月了,游泳的人依然很多。
我拿出昨天晚上放学后去商场临时买的泳衣,有些为难。
算一算,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游泳了,上辈子本来就不太会,再加上时隔这么久,不知道我的游泳技能还在不在。
但一想到在梦里那样安静内敛的樊青变成了那副鬼样子,我就一阵心悸后怕。
上辈子,樊青在也曾在电诈集团里面苦苦挣扎着吧。
这么一对比,我下个泳池又有何难?
我快速冲了个澡,套上泳衣,然后和门口的于怡佳汇合。
于怡佳早早就换好了衣服,见我出来,她笑道:“终于让你来了一次游泳馆,真不容易啊。”
我握紧拳头给自已打气,口中倔强毫不服输道:“以后我还要经常来。”
但不巧的是,今天樊青并不在游泳馆内。
泳池里的人很多,我也不太熟练,游泳的过程中不是被踹一脚,就是被人赶超插队,不得不停下来让别人。
我勉强游了几个来回,便上岸等待于怡佳。
于怡佳趴在泳池边冲我道:“再游一会吧?”
我摇了摇头,让于怡佳慢慢游,不用挂心我。
出游泳馆回家的路上,我装作随意道:“其它同学也会来这个游泳馆吧?”
于怡佳毫不留情就戳穿了我,她斜睨我一眼:“你是说樊青?”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于怡佳道:“她是游泳馆的高级会员,有一个专门的开馆时间提供给像她这样的会员。”
于怡佳接着补充道:“和我们这样的次卡游泳时间并不重合。”
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于怡佳冲着我,如小人得志一般笑道:“给你提供了这么多关于樊青的消息,你得请我喝奶茶。”
我豪放的挥挥手:“没问题!想喝什么,今天随便点!”
说完我心虚地摸了摸我口袋里的零钱,嗯,应该够的吧。
我和于怡佳一人拿着一杯奶茶,一边吸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我又问道:“高级会员的游泳时间是什么时候?”
于怡佳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就是二十分钟后吧。”
“那,樊青她?”我试探道。
于怡佳笑了:“前段时间我碰见她的时候,也是周六,大概就是这个时间。”
我一听,冲过去给了于怡佳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拎着东西、手捧着奶茶,转身朝着游泳馆的方向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算着时间。
我和于怡佳从游泳馆一路漫步到这里花了接近四十分钟,路上还买了两杯奶茶。
如果我跑快一些,那么是能赶到在开馆之前到达游泳馆门口的!
想到这里,我的双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迈开步伐,努力地向前跑去。
走到游泳馆前,门刚好打开。
零星有人进去,却没有看到樊青的影子。
她可能会晚一些,等一会吧?
我站在游泳馆门口的不远处,等待着,等了很久,也不见樊青的影子。
秋日下午的太阳仍然有些晃眼睛。
上午游泳,直到现在,也没吃一口饭,现在的我,真的是又累又饿。
和于怡佳一起买的奶茶早已经喝光了。
我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奶茶杯子,把嘴凑上吸管咬住,试图再吸起一些液体。
但吸管只能发出“嗤、嗤”的空气声。
我懊恼的放下奶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今天会来吗?
我越想越觉得也许不该在游泳馆门口假装偶遇,在学校里直接找机会搭话不更好吗?
我又看了一眼游泳馆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
或许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她已经进去了?
想着,我转身往游泳馆里面走去,想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如果这次不能等到她的话,那就换一个认识她的方式吧。
游泳馆门口的销售人员老早就注意到了我在游泳馆门口令人生疑的长时间停留。
见我往游泳馆里面走,他快步赶上来拦住我:“您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啊!忘记这茬了!这个时间段是需要会员卡的啊!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没有会员卡。”
游泳馆的销售人员露出标准化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您办理一张,就方便随时来游泳。”
我犹豫了:“要多少钱呢?”
“我们是按年收费,每年二万八千元。”销售人员的笑容里面出现明显的不耐烦,“怎么样,办一张?”
这么贵!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