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羽回房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片刻之后,她感觉身旁的床垫陷了下去,一只大手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时彦把她锢在怀里,身上沐浴露和烟草味窜进了她的鼻腔。

南羽默然地被他抱着,心里乱的很。

她难过,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的去世,一方面是因为那段视频。

原本以为自己会难过得哭天喊地。

相反地,她已经能坦然接受父亲永远离开。

这种难过,是对亲人故去的正常情绪。

但南景峰很有可能是因为吴静怡发来挑拨泄愤的信息才愤然离世,这点让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那天在集市的奶茶店,他明明就已经说过和吴静怡不再有瓜葛,怎么又会去见她。

他是真的出差,还是本就为了见她。

父亲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段视频,对时彦很失望。

他曾经当着外人的面,那么骄傲地说她嫁了个好老公。

现在他的好女婿却让他含恨离世。

南羽气恼,时彦和吴静怡的感情纠葛,为什么要波及到无辜的人身上。

可她又不能直接把怨气撒到时彦身上,视频里的他脸沉得像墨,丝毫没有眷恋的样子。

吴静怡的招数,可以说相当低级,却在这特殊时刻终止了父女俩的情缘。

心狠手辣。

时彦道歉,“对不起……”,声音疲惫沙哑地不像话。

“时彦,疼……”

时彦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南羽挤进自己的身体里,把她勒得骨头生疼。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手。

“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回来。”

南羽咬了咬唇,“不是你的错,谁知道会遇到机场罢工呢。”

时彦听南羽说的云淡风轻,心里更不是滋味,喉咙艰涩。

“我困了,想睡一会。”南羽的声音软绵绵的,挠着时彦的心房。

“吃点东西再睡,我去给你拿。”

“我不饿,只想睡一会儿……你也睡会儿吧。”

时彦挪了挪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因为许佩玲不放心南羽,后面几天夫妻俩一直都住在湖西馆

南羽没怎么吃东西,任时家人怎么劝,她都说不饿,随便喝几口粥就草草了事。

她的眼睛每天都是又红又肿的,一看就知道是偷偷哭过。

家里人也只能尽量安慰,留时间给她自己过渡。

时彦没去公司,天天在家陪着。

南羽夜里辗转反侧,时彦也睡不着。

他向南羽道歉,南羽也接受了。

但时彦明显感觉得到她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理解南羽的丧父之痛,他同样也为自己觉得憋屈。

觉得做错了什么,但这错又不是他直接引起的。

蒋稚珊通过狄晟得知南景峰去世的消息,取消了后续行程立马回国。

她家父母和时家走得近,得知南羽住在湖西馆,便上门来看望她。

见南羽神情憔悴,蒋稚珊也忍不住掉眼泪。

她因为长期旅游获得的小麦肤色,让南羽的无颜落色显得更加羸弱,需要人疼。

“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和我一起哭的。”南羽忍着心头的酸楚,抽纸巾给她。

“羽毛,你这朋友真的不够意思,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蒋稚珊嘟着嘴埋怨,其实心疼极了。

南羽敛眸淡然道:“你在国外玩儿的好好的,不想影响你心情。”

时隔大半年,见到蒋稚珊的南羽很高兴,只不过她现在也做不出太多高兴的表情,表情淡淡。

蒋稚珊蹙眉道。“玩儿能比这事重要吗?”

她跟南羽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见闻,南羽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在马德里遇到了葛帅,你说在北城那么多年没遇到,居然在国外碰上。”

南羽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一脸懵地看着她。

“葛帅啊,去他们学校交流时认识的学霸,后来疯狂追你,明天在学校等的那个人啊。”

南羽努力回忆着,还是没想起这个人的相貌,只记得高考前为了躲避某个人,每天拉着蒋稚珊和屠颖往学校后门走。

“我什么印象都没有,你居然还记得。”

蒋稚珊有些得意,眯着眼道:“我这人是颜控,他的长相能入我的眼,关键是他那股子热情。”她躺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唉,难道热情似火又真挚的感情只存在于青春期。”

南羽敛眸敷衍地笑笑。

蒋稚珊嫌弃地瞅了她一眼,“知道了,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冰山。”

她凑近南羽,轻声道:“那座冰山,现在对你这么好啊,真让我刮目相看。”

她们在房间里聊天,是时彦给她们送来了花果茶和点心。

南羽未置可否。

蒋稚珊耸肩,撇了撇嘴,“知道我刚进门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了?”

“让我和你多聊些开心的,让你多吃几口点心。”

南羽一怔,抿出笑意。

“小时候我们两家父母老是拿我和他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你知道我有多抗拒吗?”

南羽眨着红肿的眼睛看她,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个人从小就很臭屁,我的性格不允许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发生。”

南羽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时彦。

她是在初二时转学到国际学校的。

和学校里世袭的公子小姐相比,南羽这样“创一代”家庭出生的孩子,是异类。

在学校里她被认为是“暴发户的女儿”。

再加上她特立独行的性格和优异的成绩,没少在学校里受排挤。

那时她喜欢留短发,加上长得俊俏,像个假小子一样。

女生的校服一年四季都是裙装,她当时不喜欢穿裙子,因此被无聊的小团体当作霸凌的对象。

恶作剧是家常便饭,但她生性乐观,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在体育课上,被一群恶劣的少男少女拖到图书馆楼顶。

她被几人锢住手脚,其中一个半大小子说要扒了她的裤子,验明她到底是男是女。

一声清润的呵斥制止了这群人的恶行,吓得他们四散逃窜。

南羽躺在地上,眯着眼看那道颀长的身影。

碎刘海下凌冽犀利的瑞凤眼,和高鼻梁下桀骜的薄唇,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

在这里吸烟的时彦救了她。

“你就这么蠢?垃圾都能欺负你。”

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

这一刻,时彦的脸就深深刻在了她心里。

年少懵懂的少女,为他英雄救美的举动动容,在心中种下了爱的种子。

那天之后,作恶的几个学生全都被开除了,再也没人敢在学校里找南羽麻烦。

再次见面,是在时家马场,秦震介绍南景峰给时永良认识。

秦霄宁带着南羽在里面瞎晃悠,见到了正在骑马的时彦。

他身着骑装,身姿自信、优雅。

青涩却俊美的脸庞,眼神透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年少无知的南羽当时想到了几个字——天老大,他老二。

从那时起,她内心隐匿的喜欢全都迸发了出来。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跟这个冷傲的少年表白。

蒋稚珊感叹,“可他对你却很暖唉,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对你,南叔也不至于挂念。”

南羽被她的话拉回现实,若有所思。

她淡淡道:“听你这口气,站在闺蜜的角度,还是对他不满意。”

“那可不,以前对你的冷漠,够他弥补一辈子。”

南羽很彷徨,从始至终得不到的喜欢,现在又因为他间接导致父亲的骤离。

她不知道坚持这段婚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舍不得十年的情愫吗?

或是一直对时彦抱有希望?

可她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时彦给的。

“还打算继续你的环球旅行吗?”南羽转换了话题。

蒋稚珊眼神闪亮,笑得很明媚,“当然,反正家里有我哥在,我就是可以肆意吃喝玩乐的那个人。”

“我之前邀请了你好几次,你都说没空,后面有没有考虑跟我去散散心呢?”

“看情况吧。”南羽没什么兴趣。

“老是这样敷衍我。”蒋稚珊不满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