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凌华身后,一起走进了幼儿园。

中午,大家拿着自已的餐盘,准备吃饭。

凌华从食堂的另一边过来找我。

她端着她的餐盘,屁颠屁颠的向我跑来,脸上笑意盈盈。

“韫玉!”

她大大咧咧的坐到我的对面。

“你来啦!”我对着她笑着。

凌华的笑容特别灿烂,看得人心情大好,我看着她的笑容,也不由的绽开一抹微笑。

但恍惚间,她的笑脸和她遭遇车祸时鲜血呼啦的脸重合了起来。

我的心里一阵刺痛,眼角酸涩,不敢再看她,连忙低下头。

她真的安全了吗?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

“这个给你!”她将餐盘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盒莓果汁,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我。

我看着那瓶果汁,心里酸楚不已。

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上辈子的结局却躺在病床上,终日以营养液维持虚弱的体征。

这样拥有灿烂笑容的女孩子,小小年纪遭遇这样惨烈的车祸,还没有体会过世界的美好,生命的活力就终止在了那车轮之下。

我仿佛看到她孱弱的肉体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脸色灰白,脸颊凹陷,只有一旁的呼吸检测仪闪烁的绿光,暗示着她微弱的生命。

我一直盯着那莓果汁,没有有伸手来接。

凌华见状把它放在桌上,往我的方向推了推:“很好喝的哟。”

她歪了歪小脑袋,极力向我推荐着,红润的脸颊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我也冲她笑了笑。

我伸手拿起那瓶莓果汁:“那我一定要尝一尝!”

拥有这样灿烂笑容的女孩子,她的下半生不应该在病床上度过。

一天结束了。

妈妈下班,照常顺路来幼儿园门口接我。

凌华背着小书包一路跳跃着来到我身边:“韫玉再见!”

我转头拉住她:“明天,我找你一起上学好吗?”

虽然不知道车祸是否真的避开了,但是如果我每天都陪着她一起上学,每天都拉着她,那么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车祸发生在她身上?

“好啊!”她点点头,脸上依然挂着招牌的笑容,“明天见!”

“明天见!”

凌华家离得不远,家长也比较忙,因此大部分时候她是自已上下学。

说完再见,她蹦蹦跳跳的向幼儿园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妈妈拉起我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边问我一天的见闻,我们一边通过了幼儿园对面的马路。

刚走过马路没走几步,背后却突然响起异常的喊叫声。

“小心!”

“快让开!”

随着人们的尖叫,短暂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伴随着轮胎在地上的刺耳摩擦音。

这些声音如梦魇一般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挣脱开妈妈的手,转身向后跑去。

行人已经将这个地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正把肇事的司机从面包车里抓出来。

我卖力的往人群里面挤。

然后,凌华小小的身影撞进我的视野里。

她身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面容痛苦皱着。

大腿处的骨头折断了,大腿骨从肉里面穿刺出来,血淋淋的,鲜血不断从断裂处汩汩涌出来。

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一袋饼干。

饼干袋已经撕开了,因为猛烈的撞击,饼干从袋子里面洒落出来,四散在地上。

以凌华的身体为中心,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流经过地上饼干,饼干也被染成了深红色。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我的身体从后面被一阵力量拽着,我猝不及防,被拉出了人群。

“韫玉不适合看这个。”是幼儿园的老师,她发现我呆呆的站在人群前面,怕我受到刺激,因此把我拉了出来。

她抱着我的小小的身体,捂住我的眼睛,重复道:“韫玉别看这个。”

“放开我!”我喊叫道,手脚在空气中乱舞着、挣扎着。

老师沉默着,手中抓住我的力气没有半分的减弱,她用力的抱着我,不让我挣脱她的怀抱。

不知道多久,直到一种无力和疲惫感,将我的全身心都笼罩住。

凌华怎么还是出了车祸?我已经下了决心要救她啊!

那样可爱活泼的女孩子。

我放弃了对抗,逐渐平静下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

妈妈站在不远处,挺着大肚子,一脸担忧。

她看了看那人群聚集的地方,目光又移到了我身上。

老师温柔却有力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半晌,她拉住我的手,向马路对面的妈妈走去。

走到妈妈近前,我抬头看她,眼睛突然一酸。

凌华,她也是有妈妈的孩子啊。

我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低头往家走,一路沉默。

我没能救下她。

我以为她是在上学路上遭遇的车祸,我以为只要以后每天早上跟她一起上学,便能帮她避免这场灾难。

是我想简单了。

帮助一个人避免她本来的命运原来没有那么容易,现实会给轻视它的人迎头一棒。

后来,听说那辆面包车上是一个正在逃跑的犯罪嫌疑人,他在逃命的过程中慌忙地选了这一条路,刚好经过幼儿园门口。

他撞倒了凌华,被愤怒的家长和老师团团围住,无处可跑,警察也因此抓住了他。

警察抓住了他,但这场事故也让凌华成为了植物人。

后来,凌华作为这场抓捕事故的受害者,被记者报道登上了新闻,警察和市长也曾出于人道和舆论压力,集体来医院看望过她。

但她只是静静的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面,什么也不知道。

她安静的躺着,就像永远的沉睡一般,似乎随时都会离我们而去,只有呼吸检测仪规律跳动的绿光,暗示着她孱弱的生命。

外界的蝇营狗苟已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凌华车祸后,我意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让我情绪好起来,妈妈爸爸接受心理医生的建议,带回来了一只小狗。

我把它取名叫可乐。

不久后,我上了小学,汪韫沁也顺利出生。

在小学,我像上辈子的那样,遇见了于怡佳和饶一诺,然后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在努力修功德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偶尔也会浮现出凌华的脸。

她倒在面包车前的身影成为了我心里的一个痛,她的笑脸不断提示我:要再加把劲。

每天都努力让自已再多做一些。

不仅仅是为了修功德,也是为了帮助无辜的人避免厄运。

成为小学生后,我的身体长了不少。

每天早上我会早起遛狗,周末一家人偶尔会一起去公园玩。

我也像上辈子一样,成为了数学课代表,经常待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帮她批改作业,核对试卷分数等等。

她是一个女老师,姓李,刚刚毕业,靠自已考进了这所学校,我们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

在老师的办公室待得久了,我发现苟校长总会借口来到她的办公室,和她没话找话地聊天,一举一动都试图靠近她。

上辈子我也注意到这苟校长经常出现在老师的办公室,但我却没意识到这里面可能的问题,如今我活了两辈子了,苟校长不堪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李老师是刚刚研究生毕业的二十出头的女性,而苟校长却是有妻有女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虽然全校师生都知道苟校长有家室,但他来找李老师的时候,还是会欲盖弥彰的摘下婚戒。

而每次苟校长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它人都会借口陆陆续续离开。

当然,除了我。

我泡好了一杯茶,然后递给了苟校长。

他正在斜靠在李老师办公桌的一侧,试图说点什么。

他伸手接过了这杯茶。

他的无名指上,果然又没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