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大拇指翻折着手中的报名表,将手里的那一叠纸揉的皱皱巴巴:

“聚餐是迟袂利群推动的,现在她家里出事了,这个聚餐当然也需要推迟了。”

他说着,带着一种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语气。

我被他说的内容震惊到了。

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迟袂利群学姐周六的那通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那么着急,难道正是因为妹妹出了车祸?

我迟疑道:“迟袂利群妹妹出车祸的日子,是刚过去的这个周六吗?”

“我怎么会知道。”学哥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但肯定是周末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从周一就请假了。”

我点了点头道:“谢谢学哥。”

说到这里他似有所感地摇了摇头:“听说迟袂利群家里就只有姥姥、和他妹妹,这下好了,妹妹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斜睨着我,从鼻孔里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学哥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

他这个人......是怎么当上阅读社副社长的?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计较他莫名其妙的态度了,他刚刚告诉我的内容就已经足以把我的脑子完全占据了。

此时,手机震动了,我掏出一看,却是迟袂利群的短信。

学姐终于回复了!

我赶紧打开,上面写着:

“最近家里有事,下周一回学校上课,到时面谈。”

我想了想,编辑短信回复道:

“我刚刚得知你家的不幸,请节哀。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拿着手机等了一分钟,迟袂利群没有回复。

要是她一直不回复,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如果放学回家还没有收到回复,那就给她打个电话慰问下吧。

想着,我将手机放回口袋。

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我朝着操场走去。

我一边绕着操场散步晒太阳,一边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樊青家里的时候,听到她母父的争吵,对话里提到他们开车撞到人了。

迟袂利群学姐的妹妹是在周末出的事情,应该就是在迟袂利群学姐给我打电话的那天。

难道有这么巧,被撞到的这个人,恰巧是迟袂利群学姐的妹妹?

我想起妈妈昨晚上在餐桌上说的话。

妈妈说周六有个出车祸的小孩送到医院,本来情况已经稳定,但到了晚上,身体却快速恶化,当天晚上便去世了。

难道这三件事情都指向的是同一桩事故?

迟袂利群学姐的妹妹被樊青的母父开车撞倒,送到妈妈工作的医院。

迟袂利群学姐一家接到电话,着急地赶去医院,自然没空跟我们一起探望樊青,于是给我打了个电话通知我。

樊青的母父在医院里面看到迟袂利群的妹妹情况已经稳定,于是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就回家了。

回到家刚吃完饭,却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马上下楼赶往医院,开着车出小区的时候刚好被我、于怡佳和饶一诺撞见......

樊青是家庭中的一员,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还跟着母父去了医院,在医院里撞见了伤心欲绝、愤怒不已的迟袂利群学姐。

因此,在我周一提到迟袂利群学姐的时候,樊青的反应才会这么奇怪。

她是造成迟袂利群学姐一家悲剧的那一方啊。

不仅仅是母父的争吵被我们撞见了。

不仅仅是我们知道她家资产被冻结了。

她还是杀人犯的女儿啊。

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逃避我们,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没有接触樊青,没有阴差阳错的参加阅读社、认识利群学姐,自然也就无从了解樊青一家和迟袂利群一家的纠葛。

于是,上辈子只知道同年级的樊青在高二就不见了。

她们一家被诈骗集团骗走的事,还是毕业很多年之后,才从于怡佳嘴里得知。

真是祸不单行啊。

我感叹着,心疼樊青的命运。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我赶紧扭头赶忙跑回教室。

放学后,照例是和于怡佳、饶一诺一起回家。

我们还是去了一趟樊青的班级。

但樊青像昨天一样,依然躲着我们,一放学就匆匆离开了。

饶一诺有些感伤道:“我今天在食堂碰见樊青了,想跟她打招呼,她却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于怡佳也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她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我们?”

“昨天早上拉她一起去看枫叶时,我看她脸上有笑容。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没有因为在她家的不愉快经历而受到影响。”于怡佳有些困惑,“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饶一诺挠了挠头:“樊青还在纠结在她家发生的事情吗?”

于怡佳想了想:“可能是吧。可是我们并不在意她的母父做了什么。”

饶一诺:“难道是我们无意间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我们什么也没做。”

不是我们的错

也不仅仅只是在她家的发生事情。

樊青过不了自已心里的这道坎。

我低声叹息了一声,三人默默无语的走着。

很快,我们便走到岔路口,各自道别回家了。

告别两人后,我跨上自行车,一路往家里的方向骑去。

在一个下坡处,我看着非机动车上没有其它的车辆,便放开了速度,自行车疾速向前。

秋日的余晖撒在身上,傍晚的凉风呼呼的吹过我的身体,鼓起我的衣袖,扬起我的发丝。

我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可就在这时,人行道上的一个小男孩猛地跑到非机动车道上,正好位于我骑行路线的正前方。

我猝不及防,急忙摆动车把,调整方向,同时双手用力捏下刹车。

地面的小石子和灰尘在自行车轮的碾压下四散飞溅,在夕阳的照射下显示出一道道紧张的轨迹。

我骑着车冲向了一旁的护栏,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音,我的身体失去与自行车的联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右侧身体狠狠地撞到护栏上的突起处,摔到了水泥地上。

在身体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我听见从身体里传来的、因撞击产生的沉闷响声。

疼痛从撞击点像电流一般迅速传遍四肢百骸,随即是一股灼热痛感。

小男孩的哭声从一旁响起,如地雷爆炸一般。

尖锐而持续的音调,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我脆弱的神经上。

“哇——!”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他。

他正完好地站在原地,身上连一点灰都没有。

人行道上,他的家长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赶来。

我紧紧皱着眉头,咬牙忍着全身传来的剧痛,每一根骨头和每一块肌肉,都像被容嬷嬷用针狠命扎着。

疼啊!

伴随着小男孩的哭声,我的太阳穴有节奏的突突跳动着,脑瓜子嗡嗡的。

别哭了……我又没有撞到你。

受伤的是我,好吗!

小孩的爸爸这时从人行道疾步下来,赶到小孩身边。

他紧张得一把将小孩子抱住,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仔细摸索,上上下下来回检查,嘴里不停念叨着:“撞倒了吗?受伤了吗?疼不疼?”

小男孩本就被吓得脸色苍白,他爸爸如连珠炮的问题,让他更加恐慌,唬得他更是放大音量哇哇大哭,一个问题也来不及回答。

小男孩的爸爸检查了好几遍,发现他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便扯过他站在自已身边,然后对着我“tui”了一声。

强劲的气流从他的喉咙喷出,紧接着是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粘液撕裂声,这一口浓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离我身体不远处的地面上。

小男孩的爸爸大骂道:“骑车不看路的,早点死了!”

我躺在水泥地上,心里既是屈辱也是愤怒,想要反击的话堵在我的嘴里,却没有力气说出来。

这个男人骂完,见我一直没有回应,鼻孔里冷哼一声,拉着他家的小孩就走了。

这叫什么?

没管好自已的小孩,让他在非机动车道上乱窜,撞上的不行,没撞上也得被骂。

下班高峰到了,陆续有人电动车和自行车从我身边驶过,见我躺在地上,都转过头来好奇地看我。

过了一会,身体上的疼痛缓过劲了,我便一点点坐起身来。

一个年轻女人骑着电动车在我身边停下。

她穿着白色的上衣,下装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电动车的车身微微倾斜,一只脚稳稳的踩在地上,她冲着我问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费力地看向她:“有事。”

“我刚刚摔倒了,现在身体很痛,”我拜托道,“可以帮我把自行车扶起来立在一边吗?”

非机动车道本来也不宽敞。

我摔在地上,自行车也横七竖八的倒着,占了一半多的位置。

所有经过的车和人都需要小心的绕行,才能避免与我和自行车发生碰撞。

但一直待在非机动车道上还是太危险了。

她点了点头,先将电动车停靠在一边,然后走过来将我的自行车扶起,将它立在了靠近人行道的一侧。

然后她走到我身边不远处,低下头关切问道:“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说着,对着我伸出了手。

我试着轻轻晃动着自已的双臂。

右手臂刚刚直接撞上了护栏的突起处,稍微一动,尖锐的疼痛便传来。

左手虽然有些不适,但还能勉强活动。

我将自已的左手放在她手上,她扶着我,慢慢站了起来。

她将我扶到人行道上,倚靠在人行道内的一棵大树下。

“谢谢。”我由衷道。

年轻女人笑了笑,挥挥手,然后骑上自已的电动车,一溜烟的离开了。

我忍着疼痛,用左手掏出书包里的电话。

打开屏幕,页面还停留在迟袂利群的短信上,最后一条短信是我发给她的,她还是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