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手机的短信页面,我找到爸爸的电话。

妈妈在医院还没下班呢,应该没空来管我;爸爸现在则应该在家里面做饭,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吧。

“嘟——嘟——嘟——”

在疼痛的时候,半分钟的等待也显得格外漫长。

疼痛拉长了对时间的感知,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时间就像一块桂花米糕,用手扯一扯,还是那块桂花糕,但是它却变长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爸爸没接电话。

我放下手机,环顾四周。

这里离家也不远了,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再拐到下一个街口,就到家了,是平时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我的双脚没事,还能走,手臂,现在也只有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直接撞击地面的那一侧身体,稍微有些疼痛发麻,但并无大碍。

——那就走回去吧。

我走到自行车右侧,蹲下身来,检查了一遍自行车,自行车架因为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出现了一些划痕,但是关键的部位,比如刹车和变速器都没有什么问题。

我又缓缓站起来,然后伸出左手,扶住车把,然后往家里推行。

十分钟的路我走了快半小时。

终于挨到家了,我停好车,便打开了家门。

一开门,我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我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爸爸听到动静,握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我一身灰尘,脸上还有擦伤,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汪韫沁本坐在沙发上,也扭头看我:“姐姐,你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吗?”

确实是在地上狠狠滚了一圈的。

我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我摔了一跤,现在右手有点疼。”

爸爸赶紧将锅铲放回厨房,然后翻出了家里的药箱,也坐在了我身边,一边将碘伏、棉签之类的拿出来,一边心疼道:“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我辩解:“打过了,你没接。”

爸爸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下次多打几个。”

说着,将碘伏涂抹在我脸上的伤口上。

汪韫沁蹲在我面前,注意到我一直用左手扶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问道:“疼吗?”

我说道:“有一点。”

“碘伏涂好了。”爸爸说着,将药收回茶几上的药箱,合上盖子。

汪韫沁道:“等妈妈下班回来给你看看。”

我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我全身。

整个人都灰扑扑的,跟地面亲密接触的那一侧,衣服上还有不少破损,有的甚至还破成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幸好是秋天,穿的比较多,不然又要多添几道擦伤了。

我站起身道:“我先去换个衣服。”

这一起身,右手却撞到沙发的扶手,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手臂的疼痛并没有缓解的趋势啊……

我呲牙咧嘴的忍着传来的钻心般的疼痛,半晌没说话。

汪韫沁在一旁担忧地扶着我的另一侧的手臂。

过了一会,我缓过劲来,对妹妹说:“韫沁,来帮我换衣服。”

我往卧室走去,汪韫沁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来,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

来到卧室,我把衣服笨拙又谨慎的脱下。

等衣物褪去之后,我才发现,整个右手臂已经十分红肿。

汪韫沁伸出食指在我右手臂上摁了一下,手臂皮肤随即出现了指头大小的凹坑,过了三、四秒后,皮肤才缓缓恢复原状。

啊......摔成这样了吗。

我指挥温韫沁从我的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上,尽量不让衣服拉扯到右手。

一出卧室门,爸爸正站在客厅里,看着手里的电话。

见我出来,他道:“妈妈说今晚临时值班,要比较晚才能回来。”

爸爸走过来扶住我:“痛的很厉害的话,现在就去医院吧。”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三人往门口走去,下了楼,爸爸让我们在楼下等他,他去把车开过来。

我和汪韫沁站在单位楼的门口,不时有邻居上下楼,好奇地跟我们打招呼。

“两姐妹怎么站在这里?”

“吃了吗?”

我们微笑应对。

一晃神,看见单位楼对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传单,正和住在我们楼上的一个阿姨说着什么。

这个小伙子看着很面生,不像是在这里的住户。

聊着聊着,阿姨就从钱包里掏出了自已的身份证,递给他:“那你帮我办了吧,我年纪大了,也搞不懂这些步骤。”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眉头到太阳穴的区域,有一道明显的瘢痕。

虽然现在伤疤已经愈合了,但通过白色瘢痕增生的凸起程度,仍可窥见当时的伤口的深度和严重性。

此时的他,一脸的殷勤,夸张的面部表情,将那块白色的疤痕,也拉扯变了形:“好嘞,我这就办。”

说着,就把手里的传单放到一边,接过阿姨的身份证,然后掏出手机,在上面操作着什么。

我走到男人的面前,趁他不注意,将身份证一把抢过来,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对阿姨道:“阿姨,你们办什么呢。”

阿姨看见我们,笑道:“哎呀,是韫玉和韫珠两姐妹呀。”

阿姨接着解释道:“这个小伙子啊,让我把身份证给他,我当一个公司法人,啥也不用做,每个月就能领钱呢。”

我做出惊讶的表情:“我听说,如果公司破产了,法人是要赔钱的嘞。”

阿姨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转过头对男人说:“啊,小伙子,这你可没跟我说。”

年轻男人见到手的鸭子飞了,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张口正要说话。

我见状,转头对阿姨道:“阿姨,当法人这事可严肃了,听说警察经常抓这种事。”

“要不打个电话给警察问问吧,要是违法的事咱就算了。”

本来跟在我身后的汪韫沁闻说,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拨打电话的页面,摁下“110”,然后将手机递到了我左手上。

“左恩姐姐就是管咱们辖区的警察,就住在隔壁二单元,不知道今天上班没有。”

我说着,作势要摁下那个拨打键。

年轻男人见状,脸上的表情瞬时变了。

他满脸堆笑,轻轻地将我举着手机的左手按下道:“我这是正经的生意,哪里需要惊动警察。”

然后转头对着阿姨,故作遗憾状道:“没有不愿意就算了嘛,我不为难人的。”

这个年轻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阿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要是之后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重新拿起刚刚放在花坛上的传单,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似乎在为我们不识货而感到失望,然后摇摇头离开了。

阿姨被他这一套表演迷惑住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对着我道:“他说每个月可以拿五百呢,一年可就是六千。”

我将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了阿姨:“阿姨,我说的也是真的,要不你去问左恩姐姐。”

我继续劝道:“左恩姐姐是警察,她要是说这个合法可以做,那咱们就去做,反正您也有刚刚那个人的电话是不是?”

“行吧,”阿姨点了点头,“小丫头,阿姨听你的。”

这时,爸爸刚好开车过来,停在了我们身后。

他摇下车窗,对着阿姨喊道:“姐,吃饭了没。”

阿姨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条刚宰杀的鱼:“还没呢,女儿今天非说要吃鱼,这不,刚刚买回来的。”

说着,阿姨看向我们:“你们要出门啊。”

我点点头,笑道:“一会就回来。”

汪韫沁率先打开了一侧车门,钻了进去。

我也用左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对着阿姨告别:“阿姨,我们先走了。”

说完,我也钻进车里,坐到汪韫沁的身边。

阿姨对我们挥了挥手,爸爸笑着点头示意,然后踩下油门前往医院。

在车上,我给左恩姐姐发短信简短说明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收到她的回复短信后,我才放下心来。

现在的诈骗怎么都这么普遍了?

我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我们坐在医院大厅里等着叫号。

今晚上医院的人不多,很快便轮到我了。

走进诊室,我坐在凳子上。

医生来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红肿的手臂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臂关节和骨骼,又抓住我的手臂向内折了折。

过了一会,她放下我的手,道:“骨头应该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明天没有好转的话再来照X光,现在科室已经下班了。”

她走回案前,在电脑前飞速的打着字,一边打字一边道:“我等会给你用外药包扎一下,然后开点消炎药,记得一日两次按时吃。”

我连连点头,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她将单子打印了出来,向站在门口的爸爸示意道:“家属去缴费,缴完费领药。”

爸爸赶紧上前接过缴费单,朝着一楼的缴费处走去,不一会,便拿着敷料和药又走了回来。

医生接过爸爸手里的东西,拆开绷带,开始给我的手臂包扎。

结束后,谢过医生,我们离开了诊室。

看时间,妈妈的值班也快结束了,于是我们决定在大厅里等一会,等妈妈下班后一起回家。

我坐在大厅里,感到百般聊赖。

无意间一抬头,我看见迟袂利群学姐,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居然在这里碰见了她。

难道真的像我猜的那样,妈妈说的那个因为车祸去世的小孩,刚好就是迟袂利群的妹妹。

仅仅是几天没见,看上去迟袂利群便消瘦了一圈。

她的脸没什么血色,眼睛下方也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她摇摇晃晃的走着,看上去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迟袂利群垂着头从电梯走出来,径直来到了缴费窗口。

我跟爸爸和汪韫沁说了一声,便朝着迟袂利群走去。

走到她身旁,她刚好缴完费,手里拿着一叠医生开的单子和发票,低头整理着。

我轻声喊道:“利群姐。”

她无措的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看见是我,她用手扶了扶滑倒在鼻梁的眼镜,有些茫然道:

“韫玉......你,你,怎么你也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