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藏珠乐
樊青生病了?
昨天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我们还一起吃了新开的小吃店,怎么今天她就生病了?
食物中毒?
但是我、饶一诺和于怡佳并没有出现类似症状。
等等!
樊青生病了,要是我去她家里看望她,岂不是能让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
上辈子,樊青就是因为母父被骗,她作为家庭成员也被骗了过去,而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接触她的母父。
如果能去看望她,这或许就是我接触她母父的契机!
但是我好像并不知道樊青住在哪里.......
迟袂利群在一旁有些遗憾道:“那就只能下次再跑一趟通知她了。”
看着迟袂利群的脸,我突然在社团日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那个时候为了不引起樊青的怀疑,不得已填了阅读社的报名表,而报名表上有一行信息,便是家庭住址!
我转头问迟袂利群道:“阅读社是不是知道樊青家的地址?我想去探望探望她。”
迟袂利群惊讶道:“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我点了点头:“每天放学一起回家的那种。”
——虽然是最近这半个月才开始的。
“但是最后一段路分开走了,所以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迟袂利群颔首:“原来如此。”
她接着说道:“她家好像是住在什么高档小区,成员信息放在阅读社活动室里。现在大课间,离上课还有一会,我正好要去那边拿本书,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便跟着迟袂利群往校园多功能楼走去。
学校分三个建筑楼,一个是教学楼,就是平时我们上课的地方,里面主要是学生教室和老师办公室,另一个是食堂。
第三个就是多功能楼,紧挨着教学楼,还有空中连廊将两栋楼连接。
多功能楼里面主要是各个社团的专属活动室,多媒体厅,还有可以容纳全校同学的大礼堂。
我们穿过空中连廊,从教学楼往多功能楼走去。
阅读社活动室在学校多功能楼的三楼。
刚上二楼,从正对着楼梯的活动室里,传来许多人激烈的谈论声。
迟袂利群转头笑道:“是学生会,她们每次都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站在二楼的走廊,我朝那个活动室看去。
藏珠乐正斜靠着门口站着。
她脸色平静如湖水,似乎并不被活动室内的争执声所影响。
她的眼睛望着前方,透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看着她的脸,一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闪现在我脑海里,和她现在的样子重叠了起来。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但空气却很干燥,地面上全是黄灰色细细的砂层。
头顶天窗,仅有一个巴掌大小,竖立着铁栅栏,将外面与里面隔绝开来。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有一种身在异国他乡的奇异感。
一束束光线透过那巴掌大小的窗照射进来,灰尘在空气中被光线照亮,显露着它们的形状。
藏珠乐斜靠在墙的一边。
她的左胳膊弯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无力地垂身侧。
皮肤下隐约可见错位的骨骼,还有一块又一块的黑紫色淤青。
顺着她的指尖,有血水流下,滴滴溅落在地上,在那层沙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水泊。
她的眼神穿过那一束束的光线,穿过漂浮着的灰尘,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她的半边脸被光影交织的边缘所掩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盯着她,两个她在我的脑海中晃动着、重叠着,一时分不清楚哪个是现实,哪个又是虚幻。
原本斜靠在活动室门口的藏珠乐,此时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于是转过身来寻找着注视的来源。
她的眼睛终于出现了焦点——她的目光穿过走廊的人群,朝我看了过来。
她冲着我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着什么。
昏暗地下室的藏珠乐,这时也移动了目光,看向了墙角。
墙角处,光线似乎难以触及,留下了一片阴暗的三角形区域,隐隐约约地,能看到有一个女人蜷缩在那里。
她对着那个女人轻轻扬起了嘴角。
那笑容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地下室的黑暗。
藏珠乐冲着蜷缩在阴影里的女人张了张嘴,我听到她轻声喊着:“韫玉。”
我站在学校的走廊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我全身僵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长久地凝望着她。
藏珠乐脸上依然满是平静。
她不再靠在活动室的大门,而是将身体挺得笔直。
她目光缓缓抬起,与我的视线交汇,眼神中涌动着复杂情绪,我看着她的眼睛,就像透过薄冰的裂缝,窥视到下面翻涌的暗流。
我们两个就这样隔着走廊还有吵吵闹闹的人群,相互凝望着。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她迟疑了一会,然后抬起脚,正要向我走来。
“汪韫玉?”就在这时,迟袂利群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全身一颤,如同从沉睡已久的迷梦中醒来一般。
我抽回目光,迷茫若失地,看向站在我身边的迟袂利群。
迟袂利群担忧的看向我:“你没事吧?”
她关切道:“我走到三楼,才发现你没有跟上来,原路返回找你,却发现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迟袂利群好奇地朝着我刚刚注视的方向望去:“你在看什么?”
活动室门口,藏珠乐已经不见了。
我沉默地低下头,脑海中乱作一团,仿佛纠缠在一团的毛线,内心也是烦躁不已。
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突如其来地情绪抛诸脑后。
我伸手推了推迟袂利群的肩膀,催促她往前走:“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打了个招呼。”
迟袂利群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我,又望了望我刚刚发愣出神的方向。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迟袂利群没有深究,抬脚再次朝三楼走去。
这次,我紧跟在她地身后。
阅读社活动室在三楼最里面的角落。
迟袂利群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阅读社活动室的门。
这是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逼仄的空间,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此时刚好是背背阴面,窗户外明亮的阳光和阴暗的房间对比,显得里面格外昏暗。
随着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亮,室内的格局才在我的面前展露出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占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上面放着各式种类的书籍。
我走了过去,从上面随手取下了一本。
书脊已发黄破损,露出了里面的背胶,书页也皱巴巴的,一看就被很多人翻阅过。
我随手翻到扉页,上面写着曾经的主人名字:樊亚琪。
好巧,跟樊青同姓。
迟袂利群这时从我身后走来:“你一眼就看见了我们阅读社的宝贝。”
她看着满书柜的书,眼神柔和,像是在看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这些书,都是阅读社从创立之初开始,社员们曾一起共读过的书籍。”
她也从上面拿下来了一本旧书,用手轻轻抚摸着书脊。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迟袂利群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身向一旁的置物柜走去。
她打开了置物柜的门,从里面抱出一箱子的档案袋。
她翻动着这些档案袋,一一查看着上面的日期,然后取出其中一个,从里面掏出了十几张报名表。
她一张张看着,然后拿出其中一张,对我笑了笑:“这就是樊青的报名表了。”
我接过去报名表一看,上面是樊青娟秀的字迹在。
我找到地址和电话一栏,拿出手机,将这两项信息分别记在了我的手机备忘录和通讯录里面。
记完这些信息,我将报名表收好,按原样装到了黄色牛皮袋里,递给了迟袂利群。
“谢谢利群姐。”
“不客气。”迟袂利群展开一抹温柔的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望她呢?”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明天吧,明天刚好周六。
“今天晚上问问她方不方便,可以的话明天就去看看她。”
迟袂利群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利群姐要一起去,当然可以了。”我笑着说,“太欢迎了。”
迟袂利群将档案袋收回到箱子里,抱进了置物柜里面。
她做着这些事,一边说道:“这些都是阅读社成立十几年来所有的报名表,都保存着,所以会有这么多。”
经过房间里的书桌,她将放在桌上的一本书拿了起来:“这本书果然落在这里了。”
随后,我们走出了阅读社活动室的大门。
她将阅读室的灯关闭,掏出钥匙锁上门,我们顺着原路返回教学楼。
走到三楼楼梯和二楼的拐角处,我的脚步迟滞了。
拐过这个弯,我会不会看见藏珠乐?
我的双手不知觉的交握在一起,手指关节因为紧张用力而有些泛白。
正犹豫着,迟袂利群从我身后超过。
她转头顺手就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向前一拽:“走啊,在想什么呢?要上课了。”
我猝不及防被她一拉,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正对着楼梯的校学生会活动室,就这样从我的视野中闯进来。
藏珠乐不在那里。
门口没有人。
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叹息出一口气,但内心地某处却生出了难以名状的空虚。
我对自已这种莫名的情绪感到十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