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其生在门口喊道:“干妈!”

高阿姨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向玄关处迎了过去:“回来了,给青青补习的怎么样啊?”

我举着茶杯,久久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被这扑面而来的信息惊住了。

郑其生为什么喊高阿姨干妈?

他和高家一直是这样的关系,还是这辈子他做出了改变?

他给樊青补习?所以这就是樊青今天没有前往游泳馆的原因吗?

正想着,郑其生已经来到了客厅,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我。

他一愣,然后笑了笑,转头看向高阿姨道:“今天有客人呀。”

我转头看向他,还是熟悉的面孔,那一霎那,他的身影和两世的血色重叠起来,我仿佛看到了匕首的泛着月的银辉,闻到了枪膛中子弹滑出的火药气息。

这一刻,我无比确认,两世杀死我的人,就是他!

即使脏辫女人否定了这件事,但我知道,凶手就是他!

他害我提前死亡,让我的功德不够,不得不重生一世,而第二世,杀了我还不够,还把我四个朋友也一同杀死。

她们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仿佛还在我眼前。

我手指不自觉握紧了茶杯,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高曦也跟郑其生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看见我面无人色的坐在沙发上,身体还有些略微的僵硬和颤抖。

她从我手里接过了茶杯,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此时,郑其生和高阿姨也坐到了沙发上。

我注意到郑其生跛着一只脚。

高阿姨拉着郑其生的手,亲切道:“怎么补习了这么久,吃饭了没?没有的话让李姐给你煮一碗面。”

郑其生笑道:“吃过了饭才回来的。”

说着,郑其生看向了我。

我压下心底两世的恐惧和愤怒,勉强的与他对视。

高阿姨见状,对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干儿子,成绩特别好,刚在医学院上大一,叫郑其生,你要有需要,也让他给你补习补习。”

然后高阿姨又对着郑其生道:“这是经常一起遛狗的小妹妹,叫韫玉。”

郑其生点了点头,然后对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你好。”

我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你好。”

我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有些嘶哑。

郑其生只是笑笑,似乎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他转头对高阿姨道:“干妈,我先去洗漱了,今天有点累了。”

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高阿姨点了点头,看向了客厅的时钟。

我顺着高阿姨的目光看过去,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知道我该走了,于是站起身来,告别道:“太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高阿姨还想挽留几句,我回绝道:“谢谢阿姨,谢谢今晚的款待。”

我可不想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从沙发上站起,但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情绪波动太大,我的腿有些发软,一时不稳,在我旁边的郑其生及时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才没有摔倒。

他轻笑:“小心。”

有一说一,郑其生的脸还是好看的,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也正是这个原因,在重生前的那一世,我还跟他谈了一年的恋爱。

但如今,我看见他的脸,眼前就会出现满目的血红。

血海之仇,难忘!

站稳后,我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已的手臂。

三人一起将我送到了玄关处,一路上郑其生说着挽留的话,显得体贴又亲切,如果不是经历过两次的谋杀,真的很难将他与残暴无情的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郑其生为我摁下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了,我走了进去,转身,面对着三人,与她们道别。

高曦、高阿姨站在一起,郑其生站在靠前一些的地方,微笑着挥着手与我作别。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郑其生的手放到了胸前。

他收回了无名指和小指,大拇指翘起,用食指和中指比出了一个枪的手势。

他的微笑也收了起来,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嘴里发出了轻轻的“砰”的一声。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电梯里面,冷汗直流。

他!

就是他!!!

出了小区,我在门口招了一辆计程车,回家后,连澡都没有洗,便匆匆回到卧室。

当晚,我便发烧了,过了一个周末,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便向学校请了病假,打算好好休养几天,也养养自已的精神。

这一天,我身体好了一些,能够下床走走路了,于怡佳、饶一诺和凌华发消息说来看望我,我欣然同意。

放学后不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可乐汪汪叫着,冲到了门口,在玄关处蹲下。

汪韫沁这时也已经放学了,我听见她在客厅里大声朝门口喊道:“谁呀?”

我看了看时间,估计就是凌华她们来了,于是在卧室喊道:“应该是我同学,帮我开下门。”

汪韫沁本来正看着电视,动画片在正播放在最精彩处,听见我说话,很不乐意的地“噢”了一声,然后向玄关走去。

门开了,我听见了于怡佳、饶一诺、凌华的说话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藏珠乐!

她也来了?

汪韫沁将她们带到了我的卧室,然后又走到客厅。

四人的到来,将我小小的卧室挤的满当当的。

我在床上坐起来,脸颊还有些异样的绯红。

凌华一下子隔着被子扑到了我的身上,抬起头,双眼扑闪扑闪地盯着我:“你的病快好了吗?”

我的肚子猛地被她一压,咳嗽了起来。

于怡佳赶忙把凌华拉了起来。

我拍了拍自已的胸脯,安慰的笑道:“我好多了。”

藏珠乐这时说道:“那就好。”

我看向她清冷的面孔,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从小学认识之后,藏珠乐后来又减少了与我们的接触,只是偶尔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自已想要考个好大学。

我心里惊叹不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才读初中。

一个仅仅十岁出头的孩子,在这么年轻就有了考学的目标。

而我,这都第三世了,我还天天浑浑噩噩的活着,真是比不过啊。

想着,我突然想到郑其生。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也是带着记忆重生的人了。

电梯关门前那个动作,既是他的挑衅,也是他对我的威胁。

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已身份的暴露,而且,他这个动作也清楚的向我表明,他知道我也是一个重生者。

高阿姨说郑其生是本市医科大学的学生,如果我能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不说直接接触,他总会在学校里留下蛛丝马迹,总有相熟的人。

那我在这样的环境下,岂不是可以更好的了解他。

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了!相比之下,郑其生似乎知道我更多,这几辈子,他都如噩梦一般缠绕着我。

我低头沉吟着,凌华小心翼翼地坐在我的床边,然后伸手揉了揉她刚刚压住我的地方:“还疼吗?”

我刚刚低头想事,凌华以为我是因为疼痛不适。

我抬头对着她扬起了一个安慰似的笑容:“没事的。”

这时,汪韫沁走近卧室,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里面是刚刚接的茶水。

汪韫沁想走进来,但是卧室已经被四人塞得满满当当的,她已经没空下脚了。

靠近卧室门的于怡佳和饶一诺接过汪韫沁手里的水杯,说了声谢。

我看四人在我卧室里坐无法坐,立也无法好好立的样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客厅吧?”

饶一诺关心道:“你的身体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退烧了,今天躺了一天,起来动动也好。”

于是,四人和汪韫沁都走出了我的卧室。

我坐起来,套上外套,穿上一双袜子,也走了出去。

此时,汪韫沁正在给另外两位上茶。

妈妈在上班,爸爸此时有事出门了,除了我这个病号,家里就只剩下汪韫沁。

汪韫沁此时也十一岁了,我心里想,倒是懂事了许多。

我在沙发上坐下,可乐乖巧地在我脚边趴了下来。

我摸了摸可乐毛茸茸的狗头。

于怡佳她们说起了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

于怡佳对我笑道:“周一是社团的迎新日,特别热闹,很多社团都在招新,你病了没去,好遗憾。”

于怡佳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上一世,我就是在社团迎新日报名了阅读社,然后认识了迟袂利群。

我心里一惊,连连问道:“现在还能报名吗?”

饶一诺好奇道:“你想报名什么社团?”

我假装思考了一会,然后道:“报名阅读社吧。”

藏珠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并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了,然后问藏珠乐道:“你报名了什么社团?”

藏珠乐轻轻勾了勾嘴角:“还是学生会。”

我眯了眯眼睛。

她这话,怎么有点歧义。

这时,于怡佳在一旁惊叹道:“学生会听说很难通过啊。”

坐在藏珠乐身边的凌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藏珠乐的肩膀:“珠乐肯定没有问题!”

藏珠乐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转头问于怡佳和饶一诺道:“你们报名了什么?”

我们几个就这样聊了起来。

这时,藏珠乐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起来。

凌华歪了歪头,道:“乐乐,你拿的好像是我的水杯。”

藏珠乐眉头轻轻一动,惊道:“是吗?”

我笑道:“自从认识你,你就经常拿错水杯。”

凌华此时也笑了起来,端起了藏珠乐面前的水杯,道:“那我也喝乐乐的水。”

又闲聊了一会,四人陆陆续续告别,爸爸也回到了家里。

吃完饭后,我又回到了卧室休息。

第二天起床,我感觉自已好多了,便恢复了以往的习惯,骑车前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