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睁眼,眼前便是明晃晃的一片白。

好晒......

好热......

好渴......

身体下方是软软的触感,但却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浪,燥热无比。

我手指动了动,似乎起风了,有沙穿过我的指尖。

今天早些时候,我参加了舞蹈社的活动,在商场外的咖啡厅遇到了藏珠乐,然后我喊上了另外三人,大家一起久违的吃了一顿饭。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藏珠乐满是青紫的脸庞、血红色的双眼,她手里的那枚小小的刀片,以及坐在我身上狞笑着的男人。

我猛地睁开眼。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刺得我的眼睛再次闭上,缓和了一下后才得以睁开。

我,还在梦中?

亦或者,那样平静快乐的生活,才是我的一场梦境?

我眯着双眼,感受着身体。

好渴......

手臂脱臼了,双腿似乎还能动。

没有手臂的帮助,我试了许多次,才费力坐起身。

坐起来之后,因为许久没进食,我的眼前一片发黑。

我费力的稳住自已的身体,才没有再倒下去。

好渴......

我看向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光着身子坐在沙漠之中,身旁,是同样全身赤裸的藏珠乐。

她还没有苏醒过来,紧闭着双眼,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脱皮。

她身上带着明显被刀伤,以及被殴打的痕迹。

她的下半身也是一片狼藉:混合着血液和其它什么东西的液体早已干涸,她大腿根部糊成了一片。

我看向自已。我自已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沙漠的太阳就这样直晃晃的照在我们身上。

我的身体开始泛红发痒。

而且......好渴。

不能再这样在沙漠里暴晒了。

我和藏珠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这里的,在凌辱发生之前,那群男人好像是说过,要将我们“丢到沙里”。

原来就是丢在沙漠里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我自嘲一笑。

现在还能够活着,真的是我们命大。

连件完好的衣服都不给我们套上,可能是觉得我们死定了吧,无需浪费两套衣服。

只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地下室里,为什么那些男人会那样对待我们,为什么我们现在又会被丢在沙漠中。

我看向身边的藏珠乐:

可能她才知道。

我费劲的移动到她的身旁。

“珠......乐......”

我的嗓音沙哑,沙漠中的风一吹,我的声音便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黄沙中。

很渴,已经渴到话都很难说出来,嗓子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

我移动到她的身侧,试图为她遮挡住一点毒辣的阳光。

然后我蜷起一只脚,用膝盖去推她的身体。

推——

醒一醒。

再推——

醒一醒,珠乐。

加大力度,我再次用膝盖推了推她。

快醒一醒啊,藏珠乐!

藏珠乐的眉头动了动。

醒了醒了!

我再次轻轻推了推她。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迷茫和愤怒一一闪过她的眼底。

随即,她看见了我。

藏珠乐张了张干裂的上下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咽了咽喉咙,但根本没有唾沫分泌出来可以咽下。

我蹭了蹭她的脸庞,然后看向不远处一株已经干涸的胡杨树。

这是我们目力所及之处唯一能找到的遮荫处。

我费力道:“那边......遮一遮......”

不能继续这样躺在沙漠里暴晒,不然迟早会被晒成肉干的,起码要找个可以遮蔽的地方。

藏珠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幸好,我和藏珠乐的双手不同程度的受伤了,但双腿还能勉强支撑住自已的身体。

我们相互支撑着,站了起来,往那株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胡杨树下走去。

走到时,我们都已经快力竭了。

我们蜷缩在胡杨树不大的阴影下,尽力的让自已的全身都躲在里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胡杨树的阴影逐渐拉长,太阳渐渐落山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白日里,有太阳照射的时候,我们很幸运没有被太阳烤干,也没有感到特别酷暑难忍,说明此时不是夏日的沙漠。

但较低的白天温度,对应的则是极低的夜晚温度,而我和藏珠乐,两个人都没有御寒的衣物。

太阳在天上的角度越来越低,沙漠里吹来的风已经变得越来越凌冽和寒冷了。

我和藏珠乐此时从胡杨树的阴影中都移了出来,将自已暴露在夕阳橙色的余晖中,试图让自已再吸收一些温度。

我和藏珠乐相互看了一眼,交换了眼神。

我们都知道,今晚,可能是我们活着的最后一夜。

太阳最终还是掉落在了地平线以下,月亮升了上来,整个沙漠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我和藏珠乐背靠着胡杨树。

刚开始还不断调整角度,想寻找到一个背风处,但尝试了很久,却发现无论哪个方向,风都能把我们周围仅存的热量给吹散。

于是我们放弃了寻找避风处的尝试,靠在胡杨树根上,相拥着坐下,相互取暖。

我的双手脱臼,藏珠乐的左手骨折,说是相拥取暖,其实也只是藏珠乐用她尚且可以动的右手,环抱着我。

我们的头都放在双方的肩膀上,沉默着不说话,身体因为寒冷而不断颤抖着。

呼出来的气息已经能看见明显的白雾,眼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白霜。

还能撑多久,真难说啊,这种在寒夜里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滋味。

藏珠乐用嘶哑的嗓音说道:“真是......连累你了。”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说连累,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想的,不是吗?

我的思绪越来越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靠在我身上的藏珠乐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移了移已经冻得僵硬的身体,藏珠乐搂着我身体的右手便如同失去支撑一样掉了下去。

随之一起倒下的,还有她的整个躯干。

我盯着她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良久,然后也倒在了她的身边,紧紧挨着她。

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