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吓了一跳,小声惊叫了一声。

转头一看,迟袂利群正站在我的身后。

她轻声道:“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答。”

迟袂利群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你在干什么呢?”

说着,她的目光绕过我的肩膀,看到了我写在纸上的潦草字迹。

“樊青”。

她一眼便看到了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身体也随之一僵。

我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那张纸上的内容。

迟袂利群收回目光,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笑道:“早点休息。”

说完,便回到了床上,和衣躺了下来。

我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感。

很快,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床上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我转过身,将那公司名字和地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撕碎,扔进垃圾桶。

随后,也合衣在迟袂利群身边躺了下来,一夜无话。

很快春节就到了。

在春节的头几天,我们一直忙于走亲访友,在各家各户中穿梭。

然后,到了这一天,我们的日程表中首次没有了拜访的计划。

中午吃过饭后,我们都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午间新闻。

爸爸看着新闻,突然提议道:“听说,这几个月我们这开了个新超市,还挺火的,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我伸了伸懒腰:“好啊,就当散散步了。”

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

说走就走,我们四人便,由妈妈开车,一起到了超市附近。

车渐渐多了起来,有一点堵车。

车辆走走停停,迟袂利群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注意到了,出声道:“晕车?”

迟袂利群轻轻点了点头。

我安慰道:“马上就到了。”

说完,我将车窗摇了下来,冬日冷峻的空气立刻从车外钻了进来:“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汪韫沁大喊:“好多车啊!都是来逛超市吗?”

爸爸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车流:“看样子,都是一个方向。”

一段一公里多的路,我们足足走了有二十多分钟。

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好,我们下车,一起往超市的入口走去。

超市门口也是许多人,门口还站着不少的工作人员,有的正在和正打算进去的顾客说话,有的则面带笑容看着人群,不时检查着什么。

我们四众径直就往里走。

一个工作人员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微笑道:“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妈妈奇怪道:“什么会员卡。”

工作人员保持着笑容解释道:“我们这里是会员制超市,入场需要出示会员卡才可以办。”

爸爸问道:“会员卡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颔首,然后举起手里的牌子,一边展示给我们看,一边道:“好的,我们一共是两档会员标准,您看想办哪一档呢?”

工作人员接着解释道:“一档是260元,另一档是560元,我这边是推荐您办560元的档,享受的福利更好......”

话还没说完,汪韫沁惊讶道:“为什么进超市买东西还要买门票啊!”

汪韫沁的嗓门一直很大,因此这句话不少人都听到了。

周围的顾客忍不住笑了起来。

工作人员的神情变了变,但还是维持着专业的素养:“小妹妹,这不是门票,我们是会员制超市,仅为会员提供服务的......”

工作人员正解释着,突然,我看见樊青穿着超市制服,推着装满着货品的手推车,在里面一闪而过。

难道这就是樊青打工的那家超市?

也有一段时间没跟樊青联系了,那就和她来个刻意的偶遇吧!

想到这里,我开口道:“来都来了,那就办一个吧。要是对会员卡不满意,可以退吗?”

那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可以退的。您看要办哪一档呢?”

爸爸交钱购买了会员卡,我们一行人进入了这个会员制超市。

超市里和超市外面一样,依然是人从众,我们推着车,顺着人流,走走停停。

这个超市和别的超市的装潢,还有物品的摆放都不大相同,有一种在逛装修很不错的仓库的感觉。

汪韫沁东看看西逛逛,不时凑在那些商品的包装上仔细看着。

过了一会,她总结道:“这个超市的东西,份量都好大啊。”

我的目光匆匆扫过这些物品,同时也留意着樊青的身影。

东西确实都挺新奇的,很多都是外面超市没有的东西。

但是,樊青去哪里了呢?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匆匆一瞥,现在付费进来逛超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

正想着,刚一转弯,我就看见了她。

她正站在一辆试吃车后面,为排队的顾客分切着食物,在她旁边,人们已排成了很长的一列,等待试吃。

我快步走了几步,来到试吃车前,喊道:“樊青!”

樊青抬头看向我,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脸上戴着防止唾沫飞溅的透明面罩,原本长长的头发也挽了起来,装在白色的工作帽里,让我想起她游泳时戴的泳帽。

樊青招呼道:“韫玉!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三人这时也走了过来。

我道:“我和家人来逛新开的超市,原来你说的打工,就是这家超市啊。”

樊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身后的三人。

看到迟袂利群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两人的目光都躲避了一下。

樊青脸上闪过一抹愧疚的神色。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已也应该对迟袂利群家的悲剧负起一部分责任。

但樊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很麻利的分切着食物,一看就是熟能生巧了,很快食物便被分成了许多方形的小块。

樊青冲着我勉强笑道:“现在我不太方便,下次一起出来游泳啊。”

我点头,笑了笑。

樊青切好了食物,开始忙碌起来,大大方方地跟顾客介绍着产品,分发试吃。

我想起最初认识樊青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还动不动就害羞呢,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一学期,她的变化就这么大了。

我们道了一声再见,便离开了。

又在超市里逛了一会,汪韫沁选了一些零食,爸爸选了一些肉类和蔬菜。

眼看着超市里的人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了,我们决定付账回家。

将购买的东西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我们四人齐齐坐上车,也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这个超市真大啊,逛一圈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我都呼出一口气。

汪韫沁手里拿着拆开的一袋零食,递到我面前:“姐姐,尝尝。”

我摇了摇头,宠溺道:“小馋鬼。”

汪韫沁又将零食递到迟袂利群面前:“利群姐,尝尝。”

迟袂利群从里面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轻声道:“味道还不错。”

爸爸坐在副驾驶上,转头对汪韫沁道:“买了这么多零食,你可悠着点吃。”

汪韫沁拍了拍胸脯:“我心里有数!”

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家了。

晚上,爸爸用超市新买来的食材,做了一份涮火锅。

吃完饭,休息一会,大家分别去洗漱。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疲惫,于是,洗漱完,我便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迟袂利群正坐在床边,擦拭着刚洗完的湿头发。

我盯着卧室的天花板,感叹道:“假期的日子过得真快啊,再过两周就要开学了。”

迟袂利群闻言,点了点头,也叹道:“是啊。”

她理了理散落在她脸前的乌发,然后问道:“今天下午,你是故意让我和樊青见面的吗?”

其实并不是故意的,去这个超市前,我也不知道竟然能在那里碰见樊青。

但我也想解开她们两人之间的隔阂,所以今天下午偶遇到了樊青,我也确实知道,她们两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况。

我斟酌着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但......樊青跟这件事无关。”

迟袂利群没有回答,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凄惶,但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头去,我看见她放在腿上的拳头紧了紧,又随即松开了。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走出了房门。

我看着她沉默着离开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让迟袂利群解开对樊青的心结,还是太早了吗?

很快,迟袂利群回来了,头发这时已经不再湿漉漉的,带着清爽干燥的味道。

她坐回床边,手放在卧室灯的开关上,道:“睡觉吗?”

我点了点头。

迟袂利群“啪”的一声关上卧室灯,卧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