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没动,有些局促问道:“就穿着外鞋这样进去可以吗?”

樊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的女人:“王姐,新拖鞋在哪里呀。”

被叫做王姐的女人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听到樊青的问话,便上前来,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三双崭新的棉拖鞋。

她将拖鞋依次整齐的放在我、饶一诺和于怡佳的面前,然后又将三个换鞋凳放在我们身侧的位置,最后温言细语道:“请穿上拖鞋。”

换好鞋后,我们沿着玄关走进樊青家的客厅。

入眼处便是一幅书法画作,落款为尹玉。

饶一诺走上前细看,然后惊讶道:“这竟然是尹玉的作品!这幅是她的成名作《行云流水》,当初拍卖会上被人匿名买走了,原来在你们家。”

樊青有些腼腆的笑道:“我妈妈喜欢收藏这些书画作品。”

饶一诺啧啧称奇道:“现在尹玉已经隐退了,这幅画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已经翻倍了。”

樊青轻声道:“我不是很懂这些。”

然后,她带着我们走到客厅的沙发前。

这是一组真皮沙发,皮质光滑、触感柔软,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们三个挨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姐手脚麻利的为我们端上饮料和已经切好块的水果。

饶一诺见状,将我们从超市买的零食掏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对樊青抱歉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这些。”

樊青摇了摇头:“没关系。”

说着,樊青拿起液晶电视的遥控板:“既然都有零食,那就也把电视打开。”

我们一边吃着零食、看电视,一边聊天,消磨了一会时间。

这时,王姐又来到我们的面前,她将一个平板递给樊青,然后轻声问道:“小姐,晚餐吃这些可以吗?”

樊青拿着平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们,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邀请道:“今晚留下吃饭吧,王姐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再逗留一会,确实是吃饭的时间了。

一说到吃的,饶一诺怎么会放过。

她看了我和于怡佳一眼,见我们脸上并没有明显流露出拒绝的意思,便率先点头,替我们答应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我和于怡佳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樊青开心一笑,将平板递给了王姐。

王姐收好平板,对我们再次露出标准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忙活。

于怡佳开口问道:“樊青,你的病是怎么回事呀?”

樊青闻此,下意识将手放到她的喉咙上:“我的肺部从小就有一些问题,现在已经基本治好了,但如果天气忽冷忽热变化比较快的话,还是会容易复发。”

我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平时要吃药吗?”

樊青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了,但咳得厉害的话,就要吃。”

我斟酌道:“那你的母父从小带你治病,应该很不容易吧。”

樊青点了点头:“是呀,他们当时刚刚创建公司,事情很多很忙,但每周还是会亲自带我去医院复查。”

“伯母伯父真是辛苦了。”我接着问道,“好像,他们今天不在?”

樊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看时间,他们应该快要回来了。”

我“噢”了一声,没说话。

樊青笑了笑:“他们为了锻炼我的身体,也会带我去游泳,我也是这么学会游泳的。”

提到这个,我由衷赞道:“上次跟你一起去游泳,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的肺部有问题。”

樊青有些羞赧地笑了:“练习了很久才练成这样。”

她语气中带着些骄傲:“我还去参加过比赛,你们想不到吧,像我这样的身体,还拿了一次三等奖。”

于怡佳和饶一诺附和道:“好厉害!”

我好奇:“能看看奖杯吗?”

“可以呀!”樊青爽快答应了,站起身来,就往里面的房间去。

我也赶紧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看。”

观察一个人的房间是了解这个人最好的方式,这个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饶一诺和于怡佳也跟在后面,向樊青的房间走去。

樊青的房间却比我想象中的朴素很多。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一张书桌,都是素色的。

整个房间也没有别的装饰,只有放在书架里面的一个铜色的奖杯反射着白炽灯的光芒。

虽然这个房间很简朴,但也很宽敞,我们四人一起站在里面一点也不挤。

我看着这个房间,想象着樊青独自待在这里的样子。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素净的环境,樊青不知道是会感到孤独冷清,还是放松舒展。

看着樊青沉静的脸,我想应该是后者。

她走到书架前,打开书架的门,将一个铜色的奖杯拿出来,递给了我们。

我伸手接过,细细看着,饶一诺和于怡佳也伸过脑袋凑过来看。

于怡佳道:“真的好厉害啊!”

奖杯上刻着“第十六届青少年游泳锦标赛”这几个字。

饶一诺冲着樊青伸出大拇指:“真的没想到,这还是市级的比赛吧?”

樊青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但肯定的点了点头,眼神中些许的骄傲。

我将奖杯还给了她。

樊青将奖杯小心地接过,然后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将它放到书架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从卧室外的玄关处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两人的脚步声。

“是妈爸回来了!”

樊青的话音刚落,一女一男争执的声音如爆裂般响起。

先是什么东西狠狠被摔在地上,然后是情绪显得有些失控的男声:“吵吵吵,在公司也要吵,开车也要吵!撞到了别人,满意了吧!”

女声也不甘示弱:“吵?如果不是你恶意做空股票,我们资产能被锁住吗!我们能吵吗!”

樊青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瞪大了双眼。

门外传来王姐轻声的提醒声:“樊青小姐和她的同学就在卧室里......”

于怡佳和饶一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

所以这就是他们被诈骗集团骗走的起因?

资产被锁定,还撞到了别人,急需资金,所以别人告诉他们有赚大钱的机会,他们便如飞蛾扑火一般冲了过去。

我们如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各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王姐的声音后,卧室门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争吵似乎已经停歇了。

樊青沉默的拧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我们也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王姐又回到厨房忙活着,客厅里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的脚上仍穿着一双亮面的黑色皮鞋,一只腿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腿上面,左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正烦躁的扯松颈间的领带。

见我们四人一齐走出卧室,他的暴躁神情一下子被掩盖了许多,转而露出一脸的和蔼,对着樊青道:“带了同学来家里玩呀?”

樊青点了点头,在沙发的一端坐了下来,我们三个也紧挨着樊青坐下。

排排坐吃果果。

气压很低,气氛很不对劲。

中年男人见状站了起来,看着自已双脚踩了踩地板,自言自语道:“都忘记换鞋了。”

便走到了玄关处。

一个女人也从另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成熟版的樊青。

她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脸上的妆容却还没来得及卸下,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能干,又带着些随意慵懒——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在她身上竟然结合的如此奇妙和谐。

这应该就是樊青的妈妈和爸爸了。

女人对着我们笑了笑:“留下来吃饭吧?”

饶一诺和于怡佳对视一眼,脸上出现犹豫的神色。

女人又接着道:“留下来吧,王姐已经快把饭菜做好了。”

我趁她俩拒绝前赶紧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们两个,但我还是想多接触一下樊青的母父,这样的机会难得。

见我们答应了,女人笑着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拿起放在茶几旁的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的翻飞着。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我们三人相顾无言,一齐盯着无声的电视,假装专心看着。

而樊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头朝着电视,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只是用余光留心观察着樊青的妈妈。

这个女人是典型强人的样子,对着生活和事业的目标都有强烈的执行力和完成的自信心。

她盯着电脑,虽然眉头紧皱,但是气势却一点也不弱,神情中也没有一丝的困惑和迟疑。

但往往也是这样的人会过于自信,觉得自已肯定能识别出诈骗,反而低估了坏人的狡猾程度。

从他们吵的两句来看,他们家的资产状况如今已出现了问题。

上辈子,樊青是在高一下学期退学的,而现在,高一的上学期已过去一半,从时间上来算,不知道这个事故算不算他们危机的开端。

但我作为樊青的同学,又该找什么理由接近和帮助已是大人的他们呢?

过了大概半小时,王姐从厨房里陆陆续续端出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