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还是一样的乖巧,我等着,它也等着,偶尔有人经过,它也只是站起来,目送别人的离去,不吵不闹。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已经十二点了。

我心里给自已打气,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而且,说不定樊青没报名阅读社,迟袂利群不计划去看望樊青,她妹妹的车祸就根本不会发生。——那这样就太好了。

正想着,我看到一个跟迟袂利群长得很像的小朋友出现在了单元门口,她手里拿着十块钱,看起来是要去买什么东西的样子。

我正想过去,但刚走一步,却意识到我手里正牵着的可乐。可乐是只大狗狗,万一吓到了她了怎么办?

我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正在犹豫的时候,那个小朋友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抬头,礼貌的站在不远处,然后问道:“姐姐,我可以摸摸这只狗狗吗?”

可乐站了起来,晃着身后的大尾巴,看起来跟这个小朋友差不多高。

我有些惊讶,然后蹲下来对她笑道:“可以呀,它叫可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上前一步,一只手攥着十块钱,另一只手伸出,轻轻摸了摸可乐的头,奶声奶气道:“我叫迟袂子翚。”

果然是迟袂利群的妹妹。

但出于谨慎,也为了更好跟她拉近关系,我确认道:“迟袂利群是你的姐姐吗?”

迟袂子翚点了点头,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我笑道:“我和你姐姐是同学。”

我接着指着她手里的纸币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迟袂子翚道:“姐姐让我去超市买瓶酱油。”

“噢,这样呀,”我对迟袂子翚道,“姐姐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迟袂子翚正色道:“当然可以了,这条路不是我家修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站了起来,跟在迟袂子翚的身后,朝着小区对面的超市走去。

正中午,外面的人不多。

在斑马路前,只有我和我迟袂子翚两人。

我伸手牵住了迟袂子翚的手,行人绿灯亮起,我们安全通过了马路。

迟袂子翚进入超市买东西,我牵着可乐,在超市门口等待她出来。

买完酱油后,我再次牵住她的手,等待行人绿灯亮起后,我们沿着斑马线朝前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闯过红灯,朝我们冲来。

我认出那就是樊青家的车,樊青的妈妈坐在驾驶位上,爸爸坐在副驾驶上,正在激烈的吵着什么。

这辆车呼啸着而来,我拉着迟袂子翚,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的视频,正一帧一帧的缓慢播放,我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向我们冲来。

樊青的母父此时也注意到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惊吓。

樊青的妈妈踩下了刹车,但车已经要撞上我们了。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这一世,我还什么都没做,才十六岁,便要这样去世了吗?

就在这时,我感到后背被什么强有力的东西踹了一下,我牵着迟袂子翚的手,两人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我和迟袂子翚都跌到了地上。

身后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音和沉闷的撞击声。

另一只手上,本来牵着的狗绳如今已然脱手,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惊恐的转头,我看见可乐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的摔到了不远处,像是一团被人狠狠丢弃的垃圾。

我颤抖着,口中喊着“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了可乐的身边。

可乐此时侧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它的头无力的靠在地上,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黑色污血,见我来到它身边,它想像往常一样,冲着我晃一晃尾巴,但刚刚抬起来,尾巴就像断了线似的,又重重落在地上。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口中喃喃道:“可乐,我的可乐......”

可乐腹部的起伏越来越缓慢,终于,它嘴里发出了最后一阵长长的叹息,然后再也不动了。

我尖叫了起来:“不要!!”

我不停地摸着可乐毛茸茸的头,试图将它唤醒。

每一次,每一次,当它睡着的时候,我来到它的身边摸它的脑袋,它就会马上醒来,然后舔舔我的手,冲我摇尾巴。

这次也可以,这次一定也可以。

但它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满是灰尘的马路上。

樊青的妈妈和爸爸下了车,来到我身边。

我跪在可乐的身边,只是哭着喊它的名字。

交警很快也来了,她们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转头,看到了不知道何时来到我身边的迟袂利群,手里牵着妹妹迟袂子翚。

见我起身,她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了我,拍着我的后背,无声地安慰我。

很快,我们来到交警大队,不一会妈妈和爸爸也到了。

妈妈爸爸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她们来到调解室,坐到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的对面是樊青的妈妈和爸爸。

我们各自沉默着,直到交警开口打破了僵局。

交警对着樊青的妈妈爸爸,严厉道:“你们闯红灯是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法规,你们这次被扣6分,罚款200。”

“同时,你们撞死一只别人的宠物狗,属于交通事故,需要对人进行赔偿。”

......

在交警部门谈好了赔偿之后,我和妈妈爸爸,沉默着回到了家里。

一开门,我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我们的汪韫沁,她的脸上有着明显泪痕,一看就是已经大哭了一场。

我走过去,将汪韫沁抱住。

妈妈和爸爸也坐在了我们身边,默默的没有说话。

可乐这一世已经陪伴我们家十年了,我以为它会像上一世,慢慢老去然后自然死亡。

但没想到,它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汪韫沁抬头看向我,眼里噙着泪水:“姐姐,可乐救了你,是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可乐救了我和迟袂子翚两人,如果不是可乐,此时,我和迟袂子翚可能就会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了。

汪韫沁将头再次埋到我的怀里,喃喃道:“谢谢可乐。”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汪韫沁在我怀里睡了过去,爸爸把汪韫沁接过,将她放在了卧室床上。

我们也各自洗漱。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大家各自起床,吃早餐。

第一次没有了可乐的脚趾碰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没有了可乐“吭哧”的呼吸声,家里的氛围略显压抑。

我环顾这个家,总觉得每个角落都会窜出可乐的身影,但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汪韫沁将煎蛋划拉出一小块,用筷子的另一头夹起,递到桌下,想要喂给可乐。

但做完这一切的动作,她才却突然意识到,总是在餐桌边讨食的它已经不在了。汪韫沁眼眶一红,随即将那一小块煎蛋塞进自已的嘴里,机械地嚼了几口,然后勉强咽下。

吃完饭,我像往常一样骑着车,将汪韫沁送到小学,然后再骑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