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静的令人心悸。

就像是一片空旷的田野,我现在就站在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旷野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决定探索一下这里。

但是往哪里走呢?四个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往哪里走都是一样,那么就往前走吧。

我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试图让自已的内心平静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慌乱已少了许多。

我叹出一口气,然后迈开腿,直直地向前而去。

在没有任何变化的地方走路,那感觉是很怪异的。

就像在无边无际又无风的沙漠里,以为自已在往某个方向走,但四面八方除了沙,便还是沙。

又像走在一个无形传送带上,运行速度和你走的速度一致,无论走了多久,也仍然觉得自已在原地踏步。

在这样一个全是白色的地方走路便是这样,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

我不知道自已走的方向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已走下去有没有用,但停在这里也什么也没有,身后恼人的寂静催着我向前、向前一直走。

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双腿已有些酸疼。

好累。

我弯下腰捶了捶自已的双腿,然后躺在了地上,伸展着自已疲惫身体。

白色,还是白色。

我心里烦躁不已。

闭上了眼睛,我用手捂住了自已的脸,试图把自已和这片白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何时,一阵说话声突兀的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

谈话者的语气很轻松,声音也逐渐接近我所在的位置

我一骨碌翻身坐起,死死盯着说话的方向,但我什么都看不见。

“哈哈,好的,再见。”

我清晰的听到这句话,在我的前方不远处响起。

随即,眼前的白色突然出现了一条灰线,那条灰线很快延伸,变成了一个门的形状。

门把手往下转动着,然后,门开了。

随着一片刺目的白光,一个穿着白色褂子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内。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A4大小的白色文件夹。

她一边翻看着里面的白色纸质文件,一边往前走着。

她赤着脚,就像我一样。

但头上绑着脏辫,一缕一缕的。

辫子不长,垂在她肩膀上方一些的位置,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中活跃的跳动着。

她的头顶就像是被农民翻耕过的整整齐齐的田地:黑色的头发是田,露出的白色头皮便是田埂。

我坐在地上,被她突然出现吓到了,呆呆地望着她。

她是这个无声的白色世界中出现的,除我之外的第一个人。

这位穿着白色大褂的脏辫女士,低头翻看着里面的资料,一路上头也抬。

直到走近了我身旁,听到了我因为惊吓,而不太顺畅的呼吸,这才抬起头来。

她轻呼一声:“呀!”

她倒退了了一步,从文件中移出脑袋,眼神上下扫视着我。

她的脏辫,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肩膀上不住的颤动。

她笑道:“这么早就来了啊。”

啊?

我该迟点来吗?

我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在地上蹲久了,腿有点发麻。

我抓住她的手臂,连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请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该怎么回去?”

她脸上咧开了一抹了然的笑:“跟我走吧。”

说着便率先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才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碰到一个活人,我不敢大意,急急忙忙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张接待台,当然,也是白色的,几乎和白色的背景融为一体。

她快走几步,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马扎,递给我:“累了就坐吧,我们坐下慢慢说。”

她自已则坐在了接待台里面,手里整理着刚刚一直看的文件。

我默默接过那个小马扎,在接待台前展开,乖乖坐了下去,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果然没让我失望,她很快开口了:“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的测算,你这一世的功德修行还差一点,因此暂时还不能回到佛祖座下。”

“噢,这样啊。”我点点头。

啊?

啊?????

我从小马扎上一下子跳起来,冲到接待台前,双手“啪”的撑在台面上:“你说什么?什么功德?什么佛祖?”

她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资料:“是的,你是佛祖座下的二徒妹,这原本是你在人间十世修行的最后一世。”

她又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质资料,上面还夹着一只黑白牛奶猫的彩色照片。

她指着上面的照片,对我耐心解释道:“但是,因为你现在的功德还差一些,因此我们安排你投胎成为这只猫咪的蛋蛋。

“等你完成猫蛋蛋的一生,功德圆满,再回来这里时,便可恢复佛祖二徒妹的身份,回到佛祖身边了。”

我目瞪口呆的拿起这张照片。

是一只可爱的猫咪,可是......

“你刚刚说我投胎成什么?”我震惊道。

“这只可爱的,黑白牛奶猫咪的,蛋蛋。”

她扶了下滑到她鼻尖的一根脏辫,淡定重复道。

“......”

沉默。

沉默是金。

我决定换个别的问题:“你说我是佛祖的二徒妹?”

她点头,眼神中满满的是对我身份的肯定。

“那我为什么会在凡间进行十世修行?”

“因为你不听佛祖讲经。”

好家伙,我说我怎么从小不喜欢听老师上课呢,原来是上辈子,哦不,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辈子就已经不爱听讲了。

原来连佛祖的课都听不下去。

她羡慕道:“投生成猫咪蛋蛋,可是佛祖亲自为你选择的方向。”

这语气,要是听不懂人话,肯定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为我指引道:“你这边往右看。”

“那里一扇门,过了那扇门,往前直走,你就可以转生了。”

“等一下!”我赶紧打断她。

我并不想去当什么猫咪的蛋蛋。猫咪蛋蛋的最终结局不都是在宠物医院里被医生割下,然后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吗?

“可是时间短啊,按人世间的时间算,只需要一年,你就功德圆满了。”

脏辫女人像是能听见我的心声似的,看着我,一脸认真道。

嗯?我说出来了?

女人晃了晃脑袋,满头的辫子也有节奏的摆动着:“你没有说出来,但我能听到心声。”

我:“……”

半晌,我试探着问道:“这个,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

她笑了:“有的。”

原来是有的啊!

“是什么呢?”我小心翼翼问道。

“重活第十世,在这一世里修满功德。”

她将黑白牛奶猫咪的照片收了起来,然后换上了一张,我在地铁里滑倒的照片。

我记得这个场景,当时,我时隔很久,见到了我小时候暗恋的人,刚刚四目相对,我正想迈步过去想打个招呼。

然后,我就自已绊倒了自已,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噢,顺便一提,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东西,而那刚好是暗恋对象的短裤。

随着我的身体一起“噗通”倒地的,还有他那被人看光的尊严。

我讪笑着,接过照片,将它翻转过去,背面朝上盖了起来。

好嘛,这些神佛可真会挑选别人的人生尴尬瞬间。

“怎么样?”她见我不说话,催促道。

我点头:“可以,我要选这个。”

她指了指我的左边:“往这边走,打开那扇门,出去后就可以重生了。”

正要抬脚走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又折了回来:“重生,是指我从......”

“从出生开始。”

果然如此!

“那我这一世所遇到的人......”

“都要看你的选择了。”

她抬头,对我展开一抹甜蜜的笑:“记得修满功德噢,等你回来。”

我点头,迈步走到那扇门前,当然,这门也是白色的。

我心里还是有一些迟疑。

再次回头一看,那个女人和接待台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视野里依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白。

那种能吞噬人的寂静又回来了。

这是逼着我往前走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心里暗暗鼓励着自已。

走吧!

我拧开门,朝门外那片白光走了进去。